黎明来得很快。
沈清初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醒了。不是那种慢慢苏醒的醒,而是像被什么惊醒的、猛地睁眼的醒。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子,没有人需要被叫醒,也没有人想继续睡。
炊事班在凌晨四点就开始生火做饭,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每人两个馒头,一碗肉汤,还有一小块腌萝卜。这在末世第六天算是奢侈了,没有人说“吃不下”。所有人都埋头吃,把碗舔得净净,像是在吃人生最后一顿饭。
沈清初端着碗,坐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馒头是杂粮的,粗粝但管饱。肉汤里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肉的薄片,咸得发苦,但热汤滑进胃里的感觉,让她觉得今天也许没那么糟。
陆沉舟从她面前走过,手里拿着一份清单,边走边跟周正说话。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周正一边听一边点头,两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来回好几趟。
顾寒州从医疗点出来了。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作训服,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冷的锐利。他走到沈清初旁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场上忙碌的人群。
“今天你跟我。”他说。
沈清初抬头看他。
“陆沉舟说的。你跟我一组,他在前线指挥,我用精神力探测和指挥调动,你给我供能。”
“供能”这个词让沈清初挑了挑眉。她还没试过给别人的异能供能,上辈子没试过,这辈子也没试过。治愈系异能的作用对象是生命体,她可以治愈伤口、修复组织、补充生命力,但从来没试过直接把生命能量输送给另一个异能者,去补充对方的异能。
顾寒州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
“就跟你给我治伤一样。只是输送的方向不是伤口,是大脑。”
沈清初想了想,似乎可行,又似乎有风险。但今天不是犹豫的子。
“好。”
七点整,所有人。
场上站了二百三十个人。八十个战斗人员站在最前面,全副武装,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砍刀和,有人还扛着或弩。后面是一百五十个临时征召的非战斗人员——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的装备简陋得多,很多人只有一把菜刀或者一削尖的铁管。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不是想人,而是想活着。
陆沉舟站在队伍前面,没有讲话。他不擅长讲话,也不喜欢讲话。他只是在每个人面前走过,看了一眼每个人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完一圈,他回到队伍前面。
“周正,带一队守东墙。”
“孙浩,二队西墙。”
“三队南门。”
“四队机动,跟我。”
“非战斗人员,全部在主楼待命。沈清初和顾寒州在主楼天台,负责全局协调和伤员抢救。”
命令简短明确,没有多余的废话。
队伍散开,各就各位。
沈清初爬上主楼天台的时候,顾寒州已经在那里了。天台上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地图、对讲机、望远镜。林知白蹲在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实时画面。
“变异者到了吗?”沈清初问。
林知白摇头:“还没有。卫星十分钟前经过,方圆二十公里内没有大规模移动目标。”
“那就是快了。”顾寒州说,“它们能屏蔽卫星探测。”
沈清初的心沉了一下。能屏蔽卫星探测——这是她上辈子没听说过的能力。变异者进化出了和人类对抗的手段,不只是武力,还有战术和信息战。
“来了。”顾寒州忽然说。
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北面,十五公里。数量至少五千,还在增加。两个四级体,一个在前面领队,一个在后面压阵。三级体至少十五个,二级体超过两百个。”
数字砸在沈清初的口,一下一下地,很沉。她知道会有这么多,但“知道”和“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多久到?”她问。
“半小时。”
沈清初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变异者半小时后到达北面。数量五千以上。”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周正的声音:“收到。”
然后是孙浩,然后是其他队长。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五千只变异者。
沈清初放下对讲机,看向北面。天际线上还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那片空无一物的旷野,半小时后就会变成。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