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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3

在野地遇上狼,有个老规矩——千万不能跑。

一跑,它就追。人这两条腿,咋也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生,这是老辈人用命换来的教训。

周铮缓缓往后挪了半步,脖子微微偏开,没跟那两对绿幽幽的眼睛正对着。用眼角的余光,他把两条狼的位置都盯住了。

盯得太死,在狼眼里那就是挑衅。

低低的呜噜声从狼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湿木头。它们闻出不对劲了——眼前这个站着走路的,跟以前碰上的猎物不一样,身上有股让它们骨子里发怵的劲儿。

周铮右手背在身后,猎刀的刀柄早被手心焐热了。他脊梁挺直,胳膊慢慢张开,整个人像堵墙似的立在那儿。把身架撑大,在野牲口看来就更不好惹。狼这东西是有点灵,可到底还是畜生,能唬。

两条狼前爪子往下压,肚皮快贴到枯草上了,没再往前。它们确实觉出不对了。

可饿疯了的肚子不答应。哈喇子从嘴角拉成丝,滴答滴答掉在枯叶上,也就犹豫了喘两口气的工夫,一前一后两道灰影子就蹿了上来。

周铮瞳孔一缩,身子往侧面猛地一滚,刚好躲开正面扑来那条。另一条几乎同时从侧面跃起,獠牙大张,直冲他脖子咬来——这口要是咬实了,大血管就得断。

噗嗤。

猎刀从狼脖子侧面扎进去,斜着往上,刀尖利索地穿过下颌缝,捅进了脑。腥臭的血喷了周铮一脸,滚烫,带着股铁锈似的冲鼻子味儿。

以他的身手,对付两条狼不算啥大阵仗。上辈子在非洲草原趴活儿的时候被鬣狗群围过,一把冷钢博伊刀边打边退,天亮时地上躺了七只。跟那比,今晚这点动静只能算小场面。

被捅穿脖子那条狼四条腿抽抽了几下,喉咙里咕噜咕噜冒血泡,眼里的光很快就散了。

周铮把尸首甩到一边,弯腰蹲低,反手握住刀,刀背贴着小臂外侧——这是标准的捕俘刀起手势。刀刃朝外,能抹脖子也能挡,这套近身刀法他练了小半辈子,闭着眼都能使。

剩下那条狼盯着地上还在抽抽的同伴,绿幽幽的眼睛里终于浮上怕了。尾巴夹进后腿中间,呜咽一声,扭头就钻进了黑漆漆的林子,几下就没影了。

周铮长长吐出口气,绷到顶的弦慢慢松下来。

跟狼斗,拼的就是一口气。气一泄,畜生就压上来了。今晚这一刀,稳、准、狠,没拖泥带水。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弯腰拎了拎后腿,心里琢磨开了。

得有六七十斤,剥了皮剃了骨,净肉够三个人对付小半个月。狼肉柴,性子热,炖的时候得多放姜去腥,可在这年景,有肉吃就是天大的福气。

周铮没耽搁,从腰后抽出把小点的刀子,刀尖从狼后腿挑进去,顺着肚子中线划开。皮子得完整剥下来,拿到镇上收购站能换两斤粗盐。内脏掏出来,血糊糊一堆,他用麻绳捆了,挂到旁边的柞树杈上。

这叫敬山神。

老林子的规矩,打了大牲口,下水得留给山神爷和跟着捡剩的野物。再说,血腥味挂在高处,真有熊瞎子顺着味儿找来,也不至于直接扑到人身上。

狼是成群的东西。跑掉那条保不齐会引着狼群回头,这儿不能久待。

周铮把剥好的狼肉用麻绳捆紧往肩上一甩,野兔别在腰间,放轻脚步,顺着来时的兽道快步往回赶。

苏婉蹲在灶坑前头,又往灶膛里添了松枝。

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打量了一圈这土坯房——泥墙草顶,窗户糊的是旧报纸,门板关不严实,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响。是简陋,可比起睡野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铮哥出去打猎,回来肯定一身脏累。要是能烫个热水脚,睡觉也踏实点。

她和妹妹是被人收留的,寄人篱下就得会看眼色。人都是在某个坎上一夜之间懂事的,对她来说,那个坎就是爹咽气那晚。从那时起,照顾妹妹就成了她肩上卸不掉的担子。

苏青趴在桌上,碗底被她刮得净净,鸡肉的香味还在嘴里转悠,脸上挂着没吃够的馋样儿。

“姐,你说他……”苏青抿抿嘴,声音压低了,“咱往后咋跟他处啊?他要是个规矩人,咱就好好过子。他要是起歪心……咱也得想好咋办。”

苏婉往灶膛里又塞了柴,火光照在她蜡黄的脸上,一明一暗。她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帘,动作轻轻的。

“我瞧着不像那号人。”她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满仓叔走之前那么求他,他才松口。真要是有歪心的人,巴不得呢,哪用别人求。”

苏青想了想,是这么个理,没再吱声。

苏婉看着灶火出神。她心里其实也没底。周铮对她们说不上热乎,收留是看满仓叔的面子,这个她懂。往后子咋过,得靠自己一点点挣。勤快点,眼里有活,不能让人觉着白养了两张吃闲饭的嘴。

正想着,门外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踩在夯土地上,闷闷的。

苏婉眼睛一亮,小跑到门口,双手拉开门闩,吱呀一声把门拉开——

然后“啊”地叫出了声。

周铮满脸都是了的血痂,黑褐色的,在月光底下跟鬼脸似的。一个狼脑袋耷拉在他额头前边,獠牙从狼嘴里支棱出来,被屋里的马灯一照,幽幽地反着光。

“是我。”

周铮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把肩上扛的狼肉卸下来扔到墙角,顺手抹了把,血痂搓掉些,露出原本的模样。

苏青从姐姐身后探出头,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堆灰褐色的皮毛和耷拉出来的狼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狼?!还有兔子!”

狼。空手弄回来一头狼。屯子里最老练的猎户,没杆好枪也不敢独个儿惹这玩意儿,眼前这人,就凭一把刀,把一头狼给宰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没认出来……”苏婉从吓懵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脸红到了耳朵。

她又忍不住瞟了眼地上的狼,心里又惊又喜。这么大一头,够三个人吃好些天了。

“哟,水都烧上了?知道我得沾一身血回来?”

周铮瞅着灶上冒热气的铁锅,笑了声,随手就把上身的褂子脱了。

手伸到裤腰上,解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才反应过来——屋里站着俩大姑娘。

苏青“呀”了一声,两只手啪地捂在脸上,手指缝却张得比捂得还开,黑溜溜的眼珠子从缝里一个劲儿往外瞄。

周铮哥身上一块块的腱子肉,硬邦邦地鼓着,看着就结实。怪不得能空手打死狼呢。往后跟着他,指定饿不着了。她和姐总算熬出头了。

“衣裳搁那儿吧,我等下洗。”苏婉脸上发烫,低着头走过去,把周铮脱下来的脏褂子接过来抱在怀里。目光不受控地在眼前那身板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挪开,喘气有点不匀。

这是她头一回这么近看男人的身子。原来跟女人真不一样。

“咳……没事,你们先吃,我洗完再弄。”

周铮尴尬地挠挠后脑勺,从墙角翻出个塑料桶,舀了半桶热水拎着出了门。带上门之前,他顺手从外头把门闩搭上了。

站在院里,凉风一吹,他呼了口气。

还是有点想以前的浴霸和热水器。可这是八零年,洗澡就是兑桶温水,站在屋后头拿瓢舀着往身上浇。

“小青,你去把衣裳搓了。”苏婉吩咐了一声,自己抬脚往门口走,“我去给周铮哥擦擦背。”

她拉门,没拉动。

门从外头闩上了。

苏婉愣了一下,透过门缝往外瞅。月光底下,周铮正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去,温水冲开脸上的血痂,顺着肩膀和脊梁的沟沟坎坎往下淌,背上那些肉疙瘩在月光和水光里一块块地动着。

她抿着嘴,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周铮哥是个正派人。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哗啦。

又一瓢水浇下去。

周铮觉出身后的门轻轻动了动,没理会。家里多了俩姑娘是不方便,可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感情的事,得慢慢处,他这人本来就是个慢热的性子。

苏婉说要给他当媳妇,那是因为没处去,走投无路。那不是真心实意,他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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