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陈凡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翻过处理厂的围墙，重新回到了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左手虎口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凝固，与掌心那层厚厚的黑灰色油状物混在一起，显得肮脏而狼狈。但他的眼睛，却比天上的寒星还要明亮。
进化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每回响一次，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一下。
他忍住了立刻找个地方测试自己新获得能力的冲动。这里太危险，随时可能被夜班工人或巡查的保安发现。他必须赶快回家。
一路小跑，五公里的路程今晚似乎格外短暂。回到老城区那栋陈旧的居民楼时，已是凌晨三点多。楼道里依旧是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墙壁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斑驳。
陈凡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母亲的房间依旧一片安静。他溜进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这才靠在门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还算净，左手则是一片狼藉——虎口的血洞，掌心涸的黑油，还有几道被铁甲虫甲壳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右拳。
“那个纹路……拳头图案……还有那股涌入肌肉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再次进入内视状态。
识海中，那团灰雾凝聚成的模糊人形静静悬浮着。它依旧很虚幻，但比刚刚进化完成时，似乎又凝实了一丝丝。口处那颗白色的星辰光点，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缓缓旋转。而在这个人形轮廓的右手位置，那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拳头纹路，此刻正安静地存在着，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闪即逝。
“聚力……”陈凡心中浮现出这个词汇。在进化完成的那一刻，这个能力的名字就自然而然地从灵纹中传递到了他的意识里，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尝试着将意识集中到那道拳头纹路上。
嗡！
一股温热的能量瞬间从口的能量核心流出，沿着一条难以言喻的路径，传导至他的右臂，最终汇聚在他的右拳。他“看”到，那道拳头纹路猛然亮起，散发出微弱的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实实在在的力量感，在他的右拳中澎湃涌动！
陈凡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拳。在昏暗的房间里，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右拳手背上，浮现出了一个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半透明拳印！
他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右拳上。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向他平时做俯卧撑用的那块旧垫板！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块质地坚硬的旧垫板，在他这一拳之下，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虽然只有几厘米长，但确确实实存在！
陈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自己之前的力量水平。别说砸裂这块垫板，能在上面砸出个印子都费劲！但现在，仅仅是激活了这个名为“聚力”的能力，他的一拳之威，就有了如此明显的提升！
他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刚才那一拳砸下去，拳头本身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疼痛，只是微微有些发麻。这说明，这个能力不仅提升了他的力量，似乎还附带了一丝对拳头的保护。
“大约增强了……一成左右的力量？”陈凡估算了一下。一成的力量增幅，对于真正的修炼者来说，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某些E级灵纹的基础被动增幅。但对他来说，这意义完全不同。
因为，这不是他的灵纹自带的初始属性，而是通过吞噬、进化，后天获得的第一个能力！
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他就可以继续进化，获得更多、更强的能力！
“铁甲虫……”陈凡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那摊黑灰色粉末中，静静躺着那颗米粒大小的淡黄色晶体。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灵能结晶，放在眼前端详。这枚结晶极其微小，却散发着异常纯粹的灵能波动，与处理厂那些尸骸中驳杂狂暴的能量截然不同。
“看来，尸骸血肉中的能量，经过变异生物自身的消化和提纯，会在体内凝聚成这种结晶。这种结晶蕴含的能量，才是真正的好东西……”陈凡若有所思。
他回想刚才击铁甲虫的过程。虽然凶险，但从活物体内直接吸收到的能量，明显比从尸骸中吸收的要充沛、鲜活得多。而最终凝聚成的这颗灵能结晶，更是纯粹到了极致。
“如果能大量获取这种灵能结晶，进化速度一定会大大加快！”陈凡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食腐铁甲虫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变异生物，但它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今天的遭遇已经让他深有体会。若不是他灵机一动，用吸收能力直接抽了它的生命力，仅凭那把小锤子，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而且，这只是单独一只。如果有两只、三只，或者遇到更强大的变异生物呢？
“我的战斗经验太少了。”陈凡自言自语。他今天能活下来，运气占了很大成分。那个吸收能力，虽然霸道，但似乎需要直接接触才能生效，而且吸收过程中，身体会处于短暂的僵直状态，这在真正的战斗中，是致命的破绽。
“必须想办法弥补这个短板。”陈凡开始认真思考。武道高中的课程里，除了灵纹能力的开发，还有基础的格斗术、身法、冷兵器使用等课程。但因为他被判定为F级废柴，实战课他只能旁观，这些内容都不对他开放。
“不能依赖学校的课程。”陈凡很快做出了决定，“我可以去旧书店找一些基础的格斗教学书籍，或者在网上下载一些免费的教学视频。虽然这些民间流传的东西比不上学校系统教授的战技，但聊胜于无。”
他将那颗灵能结晶收好，准备等下次灵纹再次感到“饥饿”时使用。然后，他简单处理了左手的伤口，用清水冲洗掉手掌上的污垢，又找出一块旧布，将那块被砸出裂纹的垫板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疲惫地躺倒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亢奋。
他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播放。从发现铁甲虫，到第一次攻击失手，再到遭遇反击，最后临危不乱，利用吸收能力反败为胜……
“等等！”陈凡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吸收能力……能对活物使用……而且效果比吸收尸骸强得多……那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如果吸收能力可以对活生生的变异生物使用，那是否意味着，只要是蕴含灵能的生物，都可以成为他灵纹进化的“养料”？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丝战栗，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当然，他还没有疯狂到去吸收活人的灵能。且不说那是否道德，单说风险就不可控。觉醒者的灵纹远比变异生物复杂和强大，贸然吸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暂时只能将目标放在变异生物身上。”陈凡给自己定下了底线。
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丝忐忑，陈凡终于沉沉睡去。今晚，他梦到了自己的灵纹不断进化，从模糊的人形变得清晰凝实，最终凝聚成了一个顶天立地、万纹加身的巨人……
……
第二天，陈凡照常去学校。
虎口的伤口被他用创可贴贴住，对外只说是昨天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伤。这个蹩脚的理由自然引来了王超等人的几句嘲笑，但陈凡没有理会。
他注意到，自己的精气神，似乎比昨天更好了。虽然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此刻却感觉头脑清醒，身体充满了活力，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昏昏沉沉。
这大概也是灵纹进化带来的好处——身体素质的全面提升，尽管幅度很小。
“哟，我们的‘零天赋’今天气色不错嘛，是不是终于接受了自己是废物的现实，破罐子破摔了？”王超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又凑了过来。
陈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想道：如果王超知道自己昨晚亲手了一只食腐铁甲虫，他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陈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上课铃响了。
今天上午有一节“现代武器与灵能结合概论”。这门课以前陈凡不太感兴趣，但现在，他却听得格外认真。
“随着灵气汐的降临，现代火器在面对高等级妖兽时的威力大幅下降。但对于低级变异生物，经过特殊改造的灵能弹药和冷兵器，依旧是最有效的伤手段之一……”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解。
陈凡的注意力被“冷兵器”三个字吸引了。
对啊，在自身灵纹能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借助外力是最佳选择。枪械他搞不到，也玩。但冷兵器呢？比如匕首、短刀之类的？
“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武器，大多是由灵化合金打造，能够有效传导灵能，增幅攻击力。不同等级的灵化武器，价格天差地别……”老师继续讲道。
陈凡在笔记本上默默记下了“灵化合金”这个词。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经济状况，任何带“灵化”二字的东西都买不起。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下午的实战课，陈凡依旧被教练安排到场边进行体能训练。
但今天，他不再只是埋头苦练基础的跑步和俯卧撑。在做完规定的体能训练后，他找了个场角落偏僻的地方，开始尝试着练习一些从网上看来的、最基础的格斗动作。
直拳、摆拳、膝撞……
这些动作在没有系统指导的情况下，做起来歪歪扭扭，漏洞百出。但陈凡练习得非常认真。每打出一拳，他都会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灵能，配合“聚力”的能力，去感受力量在身体中的流转。
在一次又一次的挥拳中，他对“聚力”这个能力的掌控，也在悄然提升。
最开始，他需要集中精神两三秒钟，才能成功激活那个拳印。渐渐地，这个时间缩短到了不到一秒。而且，激活状态的持续时间，也从最初的十五秒左右，延长到了接近二十秒。
“呼……”陈凡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虽然依旧是全校公认的废物，但他正走在一条没有人知道的、蜕变的道路上。
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步都伴随着危险，但每一步，也都让他更接近自己梦想中的那个未来。
放学后，陈凡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老城区唯一的一家旧货市场。他在那里用极低的价格，买到了一本被人翻烂了的《基础格斗入门》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匕首。匕首没有开刃，材质也是普通的钢铁，但至少可以用来练习基础动作。
当他抱着这些东西回到家时，发现家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
客厅里，传来了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小凡这孩子，既然觉醒了空白灵纹，就老老实实去学门手艺，将来也好有个出路。我们家传的那点东西，他就是学了也没用啊！”
陈凡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