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两点。
陈凡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母亲房间里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那股压抑的啜泣声终于停了，但陈凡知道，母亲一定是在疲惫和失望中辗转了很久才入眠的。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背靠着门板，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仔细端详。手掌上，之前附着的那层黑灰色油状物已经被他蹭掉了大半，但指缝和掌纹深处，还残留着一些顽固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他第一次吸收外界能量的“代价”。
但比起收获，这点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陈凡脱掉身上那套已经沾满污渍和臭味的外衣，卷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扎紧，准备明天一早偷偷扔掉。然后，他盘腿坐到床上，闭上双眼，再次进入内视状态。
识海中，那团灰色的雾气仍在缓缓旋转。与去处理厂之前相比，它核心处那点白色的光点，确实明亮了一丝丝。虽然这个变化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真实存在！
而且，陈凡注意到另一个变化：那团灰色雾气的“量”，似乎也增加了那么一丁点。如果说之前它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稀薄雾气，现在则像是往里面吹了一小口气，略微膨胀了那么一丝。更重要的是，雾气的质感，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虚无和死寂，而是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凝实”感，仿佛从飘散的烟，正在缓慢地向粘稠的雾转化。
“这就是吸收能量的效果吗？”陈凡喃喃自语。虽然距离真正的“进化”还差得远，但这细微的变化，就像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火柴。光芒虽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他尝试着像学校教授的基础功法那样，引导天地间游离的灵能进入体内，去滋养灵纹。
这一次，变化发生了！
之前，他做这个动作时，就像用一张破网去兜风，本留不住任何灵能。那团灰色雾气对天地灵能完全“绝缘”，既无法吸收，也无法回应。
但现在，当他运转基础引导法时，那团灰色雾气，竟然对他引导进来的灵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引力”！虽然这股吸力极其微弱，引导进来的灵能十成中只能留下半成不到，而且很快又会逸散出去，但比起之前的“完全绝缘”，这已经是质的突破！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他的灵纹，终于开始真正地与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灵气，产生了一丝联系！
“很好……很好！”陈凡攥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夜之间，从“零天赋”的废物，变成了至少能微弱吸收灵能的觉醒者，虽然等级评定上可能依旧是F级，但这条路，已经通了！
他继续运转基础引导法，直到天色微明。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身体虽然疲惫，但识海中的那一丝光明，就像一剂强心针，支撑着他。
……
第二天，周一。
即便觉醒了灵纹，像陈凡这样的高三学生，依旧要回到学校。觉醒只是开始，真正的修炼道路，还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大量的资源支撑。只是，对于觉醒了F级灵纹的学生来说，“学习”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陈凡换上了一身净的校服，将那枚古玉贴身戴好，走出了家门。母亲周芸已经做好了早饭，摆在桌上，是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她看到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凡，吃了早饭再去学校吧。”
陈凡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眶，心又是一疼。他走过去，端起粥，大口大口地喝完，又把两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妈，我去学校了。”
“诶……”周芸还想嘱咐什么，但陈凡已经拉开门，快步下了楼。
今天，他走在上学的路上，心态已经完全不同。昨天，他是被宣判了的囚徒，前途一片灰暗。但今天，他心中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可能！
江城第三武道高中，依旧如往常般熙熙攘攘。
但今天，陈凡踏入校门时，明显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昨天觉醒仪式上的那一幕，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或许还不知道，但同年级的学生们，几乎都认识了他这个“F级废品灵纹”的拥有者。
“看，就是他，陈凡，觉醒了空白灵纹那个。”
“啧啧，真够惨的，听说连最低等的杂草灵纹都不如，完全不能修炼。”
“我要是他，今天就不来学校了，丢不起这人。”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谁知道这种废柴会不会心理扭曲……”
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细密的针扎在陈凡身上。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重新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教室。
比起昨天觉醒台上的万念俱灰，这些议论，已经伤不到他的本了。
因为他的心中，有光。
高三（7）班。
这是陈凡所在的班级。在觉醒之前，班级里按照灵能亲和度的初步测试分班，这个班的学生，亲和度都是中下水平，被戏称为“炮灰班”。而觉醒之后，这个班的定位更是彻底坐实——全班四十个人，觉醒C级灵纹的只有一人，D级的三人，E级的十几个，剩下的全是F级。而F级中的F级，自然就是陈凡。
当陈凡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嘈杂。只是，那些目光中，除了之前的轻视，更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和刻意的疏远。
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那里是“被遗忘者”的专属位置。他走过去坐下，拿出课本，却没有翻开，而是继续闭目，在脑海中默默运转那套基础引导法。
虽然吸收效率极低，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积攒足够让灵纹进化的能量。
“哟，这不是我们的‘零天赋’吗？今天居然还有脸来学校？”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凡睁开眼，看到的是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叫王超。他觉醒的是F级的“铁指灵纹”，虽然也是废柴，但好歹能让一手指变得坚硬一些，自认为比陈凡高一等。昨天在觉醒仪式上，他笑得最大声。
陈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和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
王超见陈凡不理他，感觉自己被一个更废的废物无视了，顿时有些恼怒：“喂，跟你说话呢！装什么死？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陈凡？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我家的看门狗，觉醒的灵纹都比你有用！”
他的话引来周围几个同样觉醒F级灵纹的学生的哄笑。在这个“炮灰班”里，踩低别人，似乎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陈凡依旧没有睁眼，继续运转着引导法。他感觉到，识海中的灰色雾气，在他运转功法时，会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能。虽然慢，但确实在吸收。
“够了，王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超的笑声戛然而止。说话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叫林菲，她也是这个班唯一一个觉醒C级灵纹的人。她的灵纹是“冰晶”，在班里地位超然，平时很少说话。
王超讪讪地闭上了嘴，不敢得罪林菲，但看向陈凡的目光，更加怨毒。
上午的课程，是“灵纹基础理论”和“现代武器与灵能结合概论”。陈凡第一次认真地听讲。以前他觉得这些理论枯燥乏味，但现在，他知道，这些知识，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他寻找进化材料、理解自身灵纹能力的关键。
下午，是实战演练课。这是觉醒者学生最重要的课程之一。但陈凡却被教练单独叫了出来。
“陈凡，你的情况特殊。空白灵纹无法战斗，也无法防御。你参与实战演练，容易受伤，也会影响其他同学的训练效果。”教练是一个退役的官方巡查队队员，说话很直接，“以后实战课，你就在旁边做体能训练吧。”
周围再次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陈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教练。”
他知道，教练说的是事实。现在的他，空有灵纹，却没有任何能力，上去战斗，和送死没有区别。但他并不气馁。这只是暂时的。
于是，当其他同学在场地上进行灵纹对战、能力切磋时，陈凡一个人在场边缘，开始了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跑步、俯卧撑、深蹲。他的身体素质在觉醒者中原本就是垫底，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改变。
汗水浸透了他的校服，双臂和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但他依旧咬牙坚持。他需要变强，不仅仅是为了灵纹的进化，也是为了拥有承载灵纹能力的体魄。
夕阳西下，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陈凡拖着疲惫的身体，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再次朝着老城区和开发区交界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
昨天的冒险证明，处理厂虽然危险，但确实是他目前唯一能稳定获取能量的来源。他必须再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些简单的准备。他在路边的五金店，用仅剩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一副最便宜的橡胶手套和一个小号的手铲。他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直接用皮肤接触那些东西。
夜色再次降临，陈凡翻过那堵熟悉的围墙，回到了那个充满污秽与生机的原料池旁。
今天池子里的尸骸似乎比昨天更多了，堆积成了一座新的小山。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再次从他的识海中传来。
他戴上橡胶手套，拿出手铲，小心翼翼地靠近池边，开始“寻宝”。他不再局限于爪子或骨骼，只要感应到哪块残骸中蕴含的残余灵能稍微多一些，他就用小铲子把它拨拉出来，然后像昨天一样，引导灵纹的吸力，去吸收其中的能量。
一块巴掌大小、覆盖着青色鳞片的皮肉……一截断裂的、中空的骨刺……一堆不知名生物的破碎内脏……
他像一个最卑微的拾荒者，在污秽的尸山中，寻找着能让生命蜕变的微光。
每一次吸收，都伴随着冰冷、狂躁的能量涌入，经脉传来刺痛，手掌表面不断凝结出黑灰色的恶臭油状物。但他咬牙坚持，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那团灰色雾气，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成长着，凝实着。
他知道，距离第一次真正的进化，或许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