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陈凡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紧紧握着那枚已经恢复温润、再无异常的古玉，掌心渗出的冷汗与之前滴落的血渍混在一起，带来一丝黏腻的触感。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吗？
不，绝对不是！
他闭上眼，尝试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的修炼者，这是学校教授的最基础的“内视”之法，用于感知自己的识海和灵纹。
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内视状态。原本混沌黑暗的识海中，那团代表着他的【空白灵纹】的灰色雾气依旧悬浮在中央。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一片死寂！
陈凡能清晰地“看到”，在灰雾的核心深处，多了一点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白色光点。这光点如同一个微弱的火种，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而整团灰雾，正围绕着这个光点，以一种缓慢而奇特的韵律缓缓旋转、蠕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的静止和死气沉沉。
更重要的是，一股清晰的感觉从灵纹中传递出来，弥漫在他的意识中——饥饿。
是的，就是饥饿！就像一个沉睡多年的人初次醒来，胃部传来的那种强烈到极致的空虚感。这枚空白灵纹，正在渴望“食物”！而它渴求的食物，就是那段模糊信息中所提及的——“灵纹碎片”和“特定能量”！
“进化……我的灵纹真的可以进化！”陈凡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理智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只是一个出身普通的穷学生，家里没有任何修炼资源。他甚至连最基础的灵能引导法门都只掌握了皮毛。所谓“灵纹碎片”、“特定能量”，这些东西听起来就极其高端，他要去哪里寻找？
古玉！这枚父亲留下的古玉！
陈凡立刻看向手中的玉佩。刚才，正是这枚玉佩吸收了他的血液后，释放出了那股奇异的白色能量，激活了他灵纹的隐藏特性。这说明，古玉内部蕴含着能让空白灵纹进化的“能量”！
他再次尝试，用力挤压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将更多的鲜血涂抹在古玉上。然而，这一次，古玉毫无反应，依旧是那种温润的触感，没有任何光芒或能量释放。
“难道是一次性的？或者，里面的能量已经被我吸了？”陈凡心中思忖。先前涌入他识海的能量虽然纯粹，但总量其实非常微弱，只有“一丝一缕”的程度。
他又尝试主动引导灵能去古玉，依旧石沉大海。看来，这枚古玉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或许真的只是一种“激活”的媒介，而非持续提供能量的来源。
“不能依赖古玉了。我必须找到其他获取‘能量’或‘碎片’的途径。”
陈凡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据学校教授的基础知识，灵能存在于天地之间，但浓度各异。一些特殊的地点，比如“秘境”、“灵地”，灵能浓度极高，容易诞生天材地宝或强大的妖兽。而在城市中，灵能相对稀薄且驳杂。
妖兽！学校的安全教育课上提过，随着灵气汐降临，一些野生动物发生了变异，变成了拥有攻击性的妖兽。虽然城市内部经过官方特殊部门的清理和管控，基本没有强大妖兽存在，但在一些边缘地带，比如垃圾处理厂、废弃工厂、下水道深处、或者某些荒废的郊区，仍然有低级变异生物出没。这些生物体内，蕴含着驳杂的灵能，它们的血肉、骨骼，对修炼者来说，是低劣但确实存在的灵能来源。
“对了！还有那些处理变异生物的场所！”陈凡眼睛一亮。
他想起来了，距离他家大约五公里外，在老城区和开发区的交界处，就有一家政府特许经营的“灵化生物材料处理厂”。说是处理厂，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和分解工厂。城市巡查队和冒险者在城市边缘清理掉的低级变异生物，都会被送到那里进行无害化处理和材料回收。那里，必然会有大量残留的、驳杂的灵能！
虽然那种地方环境恶劣，气味难闻，而且被视为底层工作，为学校里的天之骄子们所不齿，但对于此刻的陈凡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接触到的、免费的“资源点”！
“就去那里！”
陈凡打定主意，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秋的夜晚来得早，寒风呼啸，但对于此刻心中燃起希望的他来说，这点寒冷本不算什么。
他将那枚古玉重新贴身戴好，换上一身最旧、最耐磨的运动服，悄悄打开房门。
客厅里，母亲周芸的房间灯已经熄灭了，隐约能听到她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陈凡心上，让他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他没有惊动母亲，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穿上鞋子，拉开门，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与寒风中。
……
五公里，对于陈凡这个常年缺乏营养、身体素质在觉醒者中垫底的少年来说，不算短的距离。他一路小跑，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位于开发区边缘的那片区域。
这里明显比老城区更加荒凉，路灯稀疏，周围是大片的废弃工地和等待拆迁的旧厂房。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越靠近目的地，这股味道就越发浓烈，混合着消毒水和化学药剂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灵化生物材料处理厂”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惨淡的荧光。工厂大门紧闭，只有旁边一个小型岗亭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高高的围墙顶部，缠绕着带有微弱电流的铁丝网，上面挂着“危险！生物危害！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这里虽然处理的是低级变异生物，但毕竟是血肉工厂，为了防止可能残留的妖化病毒扩散或引来其他妖兽，安保措施相当严格。
陈凡当然不会傻到从正门闯入。他沿着围墙，小心翼翼地寻找着。他记得，学校里有几个经常逃课的“坏学生”，曾吹嘘过他们如何从这家工厂的后面翻墙进去，偷一些废弃的、不值钱但含有微量灵能的角料卖给地下小贩换钱。
果然，在工厂背面一处偏僻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处围墙有修补过的痕迹，旁边还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这里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能把人熏晕。
陈凡强忍着恶心，借助着废弃建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翻过了那堵三米多高的围墙，落在工厂内部一处堆满黑色塑料桶的阴暗角落。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如果被发现，轻则被当作小偷教训一顿，重则可能被送到警局留下案底。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进化！
工厂内部灯火通明，但与前面的办公区不同，后面是巨大的处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和某种液体流动的声音隐约传来。空气中，那股腥臭味和化学药剂味已经浓郁到了极致，陈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粘稠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
在他的识海中，那团饥饿的灰色雾气，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它不再是缓慢旋转，而是剧烈地波动着，散发出一种极度渴望的信号！
这里有它的“食物”！而且浓度不低！
陈凡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循着灵纹传递来的最强烈的“饥饿感”，在阴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着工厂深处摸去。他避开了几队打着哈欠、推着叉车的夜班工人，最终来到了一处露天的、被巨大棚顶遮住的区域。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陈凡的瞳孔骤然一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游泳池般的混凝土池子，里面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血肉模糊的残骸！那是一些被击的低级变异生物的尸体碎块，有长着鳞片的肢体，有带着骨刺的头颅，还有各种颜色怪异的破碎内脏和皮毛。这些碎块混在一起，散发出滔天的腥臭。
池子上方，几粗大的机械臂正缓慢地将新的残骸从卡车上抓取下来，投入池中。而在池子底部，似乎有管道在抽取血水和别的液体。
这里，就是处理厂集中堆放和初步处理尸体的“原料池”！
陈凡差点吐出来，但他死死捂住了嘴巴。他的身体在颤抖，一方面是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识海内灵纹传递来的那种几乎要沸腾的“饥饿感”！
那团灰色雾气，此刻正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翻涌着，指向那巨大的血肉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