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污秽中的生机
陈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涌到喉咙口的恶心感。眼前的景象，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现代都市里的十七岁少年来说，都太过，太过骇人了。
那个巨大的混凝土池子，就像一个的展览窗口。小山般的变异生物残骸堆积在一起，各种诡异的颜色、扭曲的肢体、破碎的甲壳和鳞片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水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几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拳头大小的变异苍蝇，正嗡嗡地在尸堆上方盘旋，它们的复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然而，与他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识海深处那枚【空白灵纹】的疯狂躁动。
它就像一个饿到了极点的婴儿，终于闻到了水的香气，正在发出无声却撕心裂肺的哭嚎！
陈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团灰色的雾气正在他的脑海中剧烈地翻涌、旋转，中心那点刚刚获得的白色光点，此刻正像一颗心脏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传递出更加强烈的渴望。
这股渴望指向的，正是眼前那座污秽不堪的尸山血海！
“食物……就在那里……”陈凡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自己灵纹想要的东西，但真的要……从这堆东西里面获取吗？
他想到了今天白天，在觉醒大厅里，那些嘲讽的眼神。想到了李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想到了苏晴雪离去时那带着歉意的复杂目光，想到了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比起那些屈辱，这点恶心算什么！”陈凡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那是找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露天原料池区域很大，但此刻除了他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工人。巨大的机械臂在自动化程序的控制下，正有规律地从旁边的卸载区抓起新的残骸，投入池中。而在池子的另一侧，有一个简易的铁梯，通向一个高处的作平台，那里似乎是人工进行某些特殊作或检修的地方。
重点是，陈凡注意到，在池子靠近边缘的某些地方，因为堆积的尸骸较少，血水和碎肉顺着斜坡流淌下来，形成了一些小型的“血泊”。在这些血泊之中，除了令人作呕的污物，他还隐约能感知到一丝极其驳杂、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波动——那是变异生物死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残余灵能！
这与他平时在学校引导法阵中吸收到的纯净灵能完全不同，这些能量极其混乱，带着狂暴、阴冷、怨毒等各种负面气息，但对于一个连“杂草灵纹”都不如的F级废柴来说，这却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资源”。
“我的灵纹既然能进化，或许……也能吸收这种驳杂的能量？”陈凡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那段模糊的信息提到的是“灵纹碎片”和“特定能量”，这些残留在尸骸中的灵能，说不定也算是一种。
问题是，如何吸收？
他不可能直接跳进那池子里去——那是自。他需要一个相对“净”，至少是能接触到的“材料”。
陈凡的目光在池子边缘逡巡。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在距离他藏身处不远，池子的水泥边缘，有一小截断裂的、黑黝黝的爪子。这爪子大概有他的小臂那么长，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变异犬科生物的，断裂处参差不齐，似乎是被更强大的力量生生撕扯下来的。它没有掉进池子深处，而是卡在了池壁上的一道裂缝里，周围堆积着一些凝固的血污。
“就是它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工人经过，机械臂也正在池子的另一头运作。他猫着腰，像一只在阴影中潜行的老鼠，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冲到了那个角落。
离得近了，那股腥臭味几乎凝成了实质，熏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截黑黝黝的爪子。
触手冰凉、粗糙，而且非常坚硬，简直像是一块钢铁。他能感觉到，爪子内部，确实蕴含着一股微弱的、充满凶厉气息的能量。这股能量与他接触的瞬间，他识海中的灰色雾气猛地一涨，传递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情绪！
“怎么吸收？”陈凡握着爪子，有些发懵。他尝试集中精神，将灵能引导到手上，试图去“吸取”爪子内部的能量。
没反应。
他又尝试像之前激活古玉那样，用指甲去划，看看能不能弄出点血来接触。但这爪子太硬了，他的指甲本划不动。
就在他有些焦急的时候，他识海中的灰色雾气似乎也“急”了。它不再只是单纯地波动，而是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吸力，顺着他的灵纹与识海的联系，蔓延到了他的右手，特别是他握着爪子的那只手！
陈凡精神一振，立刻放松身体，任由灵纹的这股本能去牵引。
下一刻，他感觉到，那截黑黝黝的爪子内部，那股充满凶厉气息的微弱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开始一丝丝地从爪子中剥离出来，顺着他手掌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然后沿着一条玄妙的路径，直冲入他的识海！
这股能量极其冰冷、狂躁，像是一细小的冰针，扎在他的经脉里，带来一阵刺痛的麻痹感。但比起这些，他更关注的是识海内的变化！
那团饥饿的灰色雾气，在接收到这股外来的驳杂能量后，立刻将其包裹。它没有像吸收古玉能量那样直接融合，而是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开始剧烈地旋转、碾磨，将那股能量中的凶厉、狂暴、阴冷等负面气息一点一点地剥离、排出，只留下其中最核心、最细微的一丝纯粹的灵能，然后被中心那点白色的光点缓缓吸收！
这个过程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缓慢和低效。那一整截小臂长的爪子内部蕴含的能量，在被剥离了大部分驳杂杂质后，最终被吸收的纯粹灵能，几乎只有头发丝的万分之一那么点。
但就是这万分之一丝的能量，让陈凡的灵纹中心那点白色光点，再次明亮了一丝丝！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吸收完这一丝能量后，那团灰色雾气本身，似乎也凝实了那么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点点！
“真的有效！”陈凡心中狂喜！
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虽然吸收过程伴随着刺痛和不适，但这证明了他的猜想！他的【空白灵纹】，确实可以通过吸收外界的能量来进行“进化”！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灰色雾气剥离并排出的那些“杂质”，似乎顺着某种渠道，从他手掌的毛孔中逸散了出去。陈凡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握着爪子的那只手掌表面，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油状物！
“这是……排出的杂质？”陈凡一愣，随即恍然。这些驳杂的变异生物能量，对普通修炼者来说无异于毒药，就算勉强吸收，长此以往也会污染灵纹，导致基不稳甚至走火入魔。但他的空白灵纹，却能像最高效的过滤器，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个发现，比单纯的吸收能量更让他震惊和兴奋！这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吸收任何低劣、驳杂的能量来进化，而不用担心副作用！
咔嚓！
就在陈凡沉浸在惊喜中时，他手中的那截黑色爪子，因为内部能量被彻底抽空，结构变得无比脆弱，竟然直接碎裂开来，化为了一小堆黑灰色的粉末。
这一下，陈凡彻底确信了。
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原料池，以及里面堆积如山的尸骸。这里对他来说，不再是一个令人作呕的，而是一座未经开发的、充满了污秽宝藏的“金山”！
“必须离开了。”陈凡虽然恨不得立刻跳进去吸收个痛快，但理智告诉他，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刚才吸收的动静虽然微小，但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手上的黑灰色油状物在旁边的水泥地上蹭了蹭，又抓了把泥土搓了搓，勉强掩盖了一下。然后，他再次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翻出了围墙。
双脚落在围墙外的土地上时，陈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冷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但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这一次冒险，虽然吸收的能量微乎其微，连让灵纹从F级提升到E级的门槛都没摸到，但他验证了最关键的一点——进化是可行的！
他找到了获取“食物”的途径！
虽然这个途径肮脏、危险、见不得光，但这是他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一稻草！
“古玉是激活的钥匙……处理厂的尸骸是最低级的能量来源……我还需要更多，更高效的材料！”陈凡走在回家的路上，大脑飞速思考着。
他想到了学校图书馆里那些关于妖兽材料的记载。除了血肉，一些妖兽的特定部位，比如角、骨、核心等，蕴含的灵能更加丰富和纯粹。当然，那些东西价值不菲，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还有那些废品收购站，地下交易市场……”陈凡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个世界，有光明就有黑暗。既然有官方的处理厂，自然也有非法的、处理各种修炼者废弃物品和“灰色”材料的地方。
他必须找到更多、更安全的获取能量的途径！
但眼下，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消化今晚的收获，彻底巩固灵纹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灰色雾气在吸收那一丝能量后，除了饥饿感更强烈外，似乎还多了点什么，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或许，等它吸收足够多的能量后，就会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进化”！届时，自己的这枚“空白灵纹”，将会展现出怎样的能力？
带着这份期待，陈凡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