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织走到门口，看见门外站着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东西拿回去。”她没接，声音不冷不热，“我家庙小，装不下您二位。请回吧。”
说着就要关门。
徐书记脸上的笑没散，语气却变了，带着点意味深长：“程织啊，叔叔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想跟你聊聊。你爸一个人瘫在家里，你们姐弟俩往后都不在镇上，万一有个什么事……”
“你说什么呢你？”程远火了，往前迈了一步。
程织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扯回来。她看了程远一眼，摇了摇头。
程远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到底没再动。
程织心里清楚，她后天就要回市里，程远寒假一过也得回学校，何金兰那更是指望不上。
这村里不比城里，邻里之间沾亲带故，徐书记在镇上经营了几十年，真要把人得罪狠了，他们姐弟俩前脚走，后脚程青山一个人瘫在家里，那不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沉默了几秒，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来吧。”
徐书记和赵经理对视一眼，拎着东西跨进了门。
赵经理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笑嘻嘻地环顾了一圈屋子：“小程啊，你这家里收拾得真利索，一看就是会过子的人。你爸有福气，养了你这么个能的闺女。”
程织没接话，倒了杯水放在桌上，不冷不热：“坐吧。”
赵经理坐下，嘴没停过：“昨天在酒楼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姑娘不一般，临危不乱，有胆识。江总那样的大人物，你都能搭上话，我们镇上可找不出第二个。”
程织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茬。
徐书记在旁边端着架子，等赵经理铺垫够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程织啊，今天来，一是为昨天的事给你弟弟赔个不是。二呢——”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程织没吭声。
“本来这个事情，是轮不到你头上的。”徐书记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但我跟村长说，程家那姑娘我见过，沉稳，有分寸，又在市里大公司上班，眼界不一样。这话说了几回，村长才松了口。”
程远在旁边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几下，被程织一个眼神按住了。
徐书记压没把程远放在眼里，只盯着程织：“市里来的江总你知道，要在这边搞个影视基地。村里想让你代表咱们去跟江氏谈这个。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全村的大功臣，往后在村里，谁不高看你一眼？”
赵经理在旁边连连点头，满脸堆笑：“对对对，小程，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程织听完，站起身。
“我没那本事，你们另外找人吧。”
赵经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徐书记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压人的分量：“程织啊，你也不用急着推。村里正好有个规划，要在你家这片地上修一条路。你家这老宅的位置，正好在规划线路上。”
程织脚步一顿。
徐书记抬眼看着她：“规划早就定了，一直没动，是看在你们家情况特殊。你要是愿意帮村里这个忙，那这条路怎么修、什么时候修，都好商量。你要是不愿意......”
他没把话说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程远“嚯”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威胁谁呢？”
程织按住他，没让动。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这条路是早晚的事，徐书记今天能说出来，就不是吓唬。老宅保不住，赔偿金能拿到多少才是关键。她本来就要把爸接去市里，这老宅留着也是空着。
瞌睡遇到枕头了。
“行，我去。”程织坐下来，看着徐书记，“但有条件。”
徐书记眼神一动：“你说。”
“老宅我可以不要，地你们也可以征。但赔偿金......”程织竖起三手指，“村里其他家拿多少，我拿三倍。”
赵经理倒吸一口气，徐书记皱起眉：“不可能，哪有这种规矩？”
“那你们另请高明。”程织站起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徐书记和赵经理对视一眼，沉默了几秒。
“……三倍不可能，一倍半，最高了。”
“两倍。”程织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少一分都不行。”
屋里安静了几秒。
“……行，两倍。”徐书记咬着牙点了头。
程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合同写清楚，白纸黑字。我家老宅，你们征得走，赔偿金，一分不能少。”
“等等。”
程远一把拽住程织的胳膊，把人拖到角落，压低声音：“姐，你疯了？房让了，以后住哪儿？”
程织挣开他的手：“爸去市里，你回学校，这房子留着给谁住？给你妈？”
程远噎了一下，没接住这话。
“再者，你以为我想卖？”程织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下来，“征地迟早的事，他们今天不提，明天也得提。既然送上门来谈价，那就谈，机会不要白不要。”
程织抽出胳膊，走回桌前。
“合同什么时候签好，我什么时候去谈。”
徐书记盯着她看了几秒，腮帮子紧了紧，最终还是一咬牙：“行。”
他在心里骂了八百句——自己一个在镇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今天被个二十几岁的丫头片子宰了一刀。两倍赔偿金，放在村里那是闻所未闻的事。
可眼下这关过不去，村长那边他交不了差。
“明天我把合同带过来，你签字。”徐书记站起来，又说，“晚上我让赵经理在酒楼重新摆一桌，你把江总他们请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程织没接话。
请江肆？她拿什么请？
赵经理以为小姑娘心里还有气，在旁边赔着笑，拎起带来的东西往程织手里塞：“小程啊，这些你先收着，回头咱们细聊。”
“东西拿走。”程织没接，语气淡淡的，“合同签了再说。”
赵经理手僵在半空，看了看徐书记。
徐书记没说话，转身走了。
赵经理讪讪地把东西拎起来，跟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