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兵失了主将,瞬间大乱。
郭芙并未去寻什么宋军将领,只仗着玉箫神剑,掠至宋军侧翼,见盾牌阵出现缺口,立刻挺剑帮着人,其实她倒也学了碧海生曲,杨哥哥说可以用于战阵敌,只是内力未臻化境,恐伤及宋军,便放弃了。
偶又看到几个骑兵跑得近了,郭芙仗着身上软猬甲,飞身去削马腿。
杨过时刻关注着她,只看得目眦尽裂,运功呼喝道:“快快退回阵后!”
郭芙本待听他的,谁知削了一个马腿,蒙古兵摔得狗啃泥还连带撞翻后面的几匹马,骑兵阵出现了乱。
她来了兴致,对杨过的大喊充耳不闻,宛若一只飞燕,连环去斩蒙古马。
杨过被她吓得半死,哪敢恋战,赶紧手持重剑,大开大合,一路砍得人仰马翻往她飞奔而来。
宋将似乎也不是个软包,高声呼喝领一队骑兵冲入敌阵助攻。
杨过奔跑途中,每摸一把地上的小石子,便能打落一片蒙古兵,宋军趁机将的刺在地上。
蒙古兵一路都是所向披靡,哪里见过这般法,有人拨转马头逃跑,整个冲锋之阵自然破了,宋军前排长枪兵齐声呼喝,推进反击。
不多时,蒙古兵群龙无首,士气尽泄,全线溃走。
宋军收阵打扫战场,一员身披铠甲、面容练的中年将领快步上前,翻身下马,神色恭敬地对着杨过与郭芙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傅成,乃我大宋夔州路解粮官,多谢二位少侠出手相救!若非二位,今转运鄂州的粮草必遭劫难,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杨过连忙还礼:“傅将军客气了,我大宋儿女,见了蒙古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晚辈杨过,这位是郭靖大侠之女,郭芙,见过将军。”
郭芙也收起长剑,并不行女儿家福礼,而是抱拳道:“见过傅将军。”
傅成目光灼灼,但见他二人并肩而立,少年眉目舒朗,风骨清绝,少女容光人,明媚中带几分娇憨,竟如星月相辉,一时看得呆了。
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敬佩,回礼道:“郭靖大侠的威风小将早有听闻,今一见,果然虎父无犬女,郭姑娘临阵不乱,助我军稳住阵脚、反攻破敌,杨少侠更一举了对方总把,这时我朝多年未能得的战功!二位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侠义与武功,实在令人钦佩!不知可否请教杨少侠师承?”
杨过含笑道:“小子乃郭大侠和黄女侠的首徒,姓杨名过,字改之。”
“原来也是郭大侠高徒!”傅成语气愈发恳切,上前一步道:“二位少侠,实不相瞒,孟珙将军此刻正在鄂州大营统筹襄樊防线。将军久闻郭靖大侠之名,早想结识,末将斗胆,想请二位少侠随我前往鄂州,拜见孟将军,也好让将军当面致谢,二位意下如何?”
孟珙此人一生抗蒙,多年来布局襄樊防线,死死遏制蒙古铁骑南下,与守蜀名将余玠并肩,硬生生为大宋守住了喘息之地。这般忠勇无双、运筹帷幄的名将,正是他心中最为敬重之人。
杨过转头看向郭芙,见她眼中也满是好奇与期待,便微微一笑,对傅成拱手道:“傅将军盛情相邀,晚辈岂敢推辞?能得见孟将军一面,聆听教诲,乃是晚辈的荣幸。”
郭芙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想见识见识,能和爹爹一起守护大宋的孟将军,到底是什么模样!”
孟珙是朝廷一品大员,郭靖算是个草莽英雄,于官府的人而言,她这言语不大妥当,但众人见这姑娘仅十三四岁年纪,生得雪肤花貌,世所罕见,皆不以为忤。
傅成听杨过答应,大喜过望,连忙伸手作个请的姿态:“二位少侠请随我来!鄂州城离此不远,一便到,孟将军得知二位少侠前来,定然大喜!”
行得一,果然巍峨的鄂州城在望。
傅成派人喊开城门,引杨过、郭芙一路往城内而去。
过芙二人但见鄂州城中沿途军容整肃,市井虽有战乱痕迹,却井然有序 ,不愧是名将治下京湖要地,果然名不虚传。
行至一处古旧的府邸前,门前旗杆上 “京湖制置使” 大旗迎风猎猎,引人注目,应该是孟珙在鄂州的行衙所在地。
傅成上前通报,不多时,府中便有个儒生模样的中年人迎出。
几人随那儒生入内,穿过简单的庭院,便到正厅。
只见上方端坐一位老将,身披便袍,腰束革带,身形高大,鬓染微霜,面容黝黑,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不怒自威。
杨过与郭芙对视一眼,知这位便是镇守京湖、支撑大宋半壁江山的名将孟珙了。
郭芙素来敬佩抗蒙之人,得见这位当世名宿,心情激动,小脸儿早已通红。
堂上右侧还坐着另外两名副将装扮的人,引他们入内的中年儒生便去侍立于老将身后。
孟珙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微微一怔。
这二人的年纪出乎他的意料,但外形绝俗,世所罕见。
但见少年身形挺拔,眉目间清劲如剑,虽笑意温和,却隐有万夫不当之气;少女容色绝美,神采飞扬,着一身湖绿衫子,戴一个金项圈,顾盼间尚带三分稚气。
二人并肩而立,一俊一俏,一动一静,竟如珠玉相映,叫人一见心折。
傅成抢上前拜见,三言两语把过芙二人如何救下粮队,大破蒙古骑兵的事说了。其实之前他自然派了前哨回鄂州城报信,否则孟珙也不会亲自接见他们,但亲耳再听一遍,侠客的惊才绝艳,固非文字所能形容。
孟珙含笑听完,起身向二人抱拳道:“老夫孟珙,表字璞玉,二位少侠于险地助我军破敌、保住襄汉粮草,大恩不敢言谢。”
杨过躬身道:“晚辈杨过,携师妹郭芙,见过孟将军。将军为国守土,劳苦功高,我二人不过略尽绵薄,不值一提。”
孟珙又介绍了两位副将,原来是他侄儿,名臣孟瑛孟宗正的儿子,曰孟玺、孟琛的便是。
两厢见礼毕,分宾主坐定,侍从奉上茶水。
孟珙听他们从东海之滨来,先问沿途所见、临安近况,又谈及家世,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我孟家兄弟四人,祖上皆是岳元帅麾下旧部,世代传习岳家兵法,只愿继承先烈遗志,收复中原,不敢有半分懈怠,今得二位少侠这般的义士相助,内心感佩。”
杨过听 “岳家军” 三字,心头猛地一热,前世今生,郭靖都反复告诉他,他乃当年大名鼎鼎的杨再兴后人,当即站起身,朗声道:“将军既是岳元帅一脉,晚辈更不敢隐瞒!晚辈杨过,乃昔年岳家军大将杨公再兴之后!先祖随岳元帅征战,小商河一役,以三百骑死战金军,杨过至今不敢忘先祖忠魂。今得见将军,如见故人,心中万般激荡。”
孟珙猛一震,双目圆睁,上前一把执住杨过手臂,声音都微微发颤:“你…… 你竟是杨公之后?!老夫自幼听先父说起杨将军小商河血战殉国一事,每每泪下,只恨不能生于同时!想不到今竟能得见忠良后人,苍天不负,苍天不负啊!”
一老一少,皆是岳家旧将之后,同怀报国之心,自此促膝长谈,白共论军务,夜里同说忠烈往事,越谈越是投机,几之间,竟成莫逆忘年之交,便是那孟玺、孟琛,对小小年纪的杨过也极是佩服。
这孟珙邀过芙二人观阅宋军练,两位小孟将军相陪。
杨过见军中重甲步兵体格雄健,耐战耐冲,可惜枪法刀法皆无甚新意,实在难敌蒙古铁骑,心中已有计较。
午后歇息的时候,他与郭芙商议:“芙妹,越女剑轻灵飘逸,乃战国流传下来的破阵之剑,我重剑刚猛无俦,却是江湖之剑,若将两路剑法熔于一炉,改造成适合重甲军士的仆刀重剑之法,必能以一当十。但越女剑是你七师祖的独门剑法,今不得师傅师公首肯,我却想教了他们,你认为何如?”
郭芙拍手道:“我怎生没想到!爹爹常说想将他七位师傅的武功发扬光大,这才命我习越女剑,若能教了宋军成为破敌之技,岂不光扬了七师祖的大名?你可切切要提七师祖乃江南七怪韩小莹为要!”
杨过知道这般也可取悦柯镇恶,当下一笑,与郭芙拆解剑式,两人在帐中便演练起来,取越女剑的巧、击,再揉以重剑的猛、疾,化入军中实用招式,不求华丽,只求狠、准、稳,取名为“破甲三千越女剑”。
杨过又想起当年襄阳大战,黄药师演练的二十八星宿大阵,此阵变化繁复,暗合天象,可步、骑、弓、弩协同作战,最适于守城御敌。他于桃花岛跟黄蓉习学了奇门八卦,心中极为佩服黄老邪,不欲夺了他的威名,亲手绘成阵图,注解详略,且注明桃花岛黄药师所创,再写破甲三千越女剑谱,匆匆熬了一夜,两样宋军中流传百年的至宝方尽得了。
郭芙见那阵图繁复精妙,神变无穷,心中又佩又喜,悄悄拉过杨过衣袖,低声道:“杨哥哥,这大阵…… 也是你想出来的吧?你偏要推到外公身上。”
杨过微微一笑道:“那也不是,我从外公处学得的阵法稍事改动,便成了。”
郭芙看他眼神温柔,还直呼黄药师为外公,只觉眼前这人武功既高、心思又细、本领通天,却半点不骄不狂,一时间少女情思涌动,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去,耳尖早已红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杨过见她娇羞模样,心中一荡,便忍不住想亲她一亲。
谁知这时突然有兵士揭帘而入,通报“孟帅有请”,只得红着脸罢了。
杨过将阵法剑谱一并献与孟珙,申明乃江南七怪韩小莹自战国以来越女剑法所化,阵法乃桃花岛主黄药师所演。
武林人士皆将各门武功视作辛秘,非亲传弟子,谁也别想学到,得年轻人如此慷慨,孟珙大喜过望,连忙命人演练。
不几,一支二十人小队执“破甲三千剑”便可大败百人刀盾长枪队,若练得纯熟,以此剑法配上重甲步兵,威力当可大增数倍。
又反复在大帐沙盘推演二十八星宿大阵,更是进退如神,虚实难测,推演下来,数千军士便可当万夫之用。
孟珙几夜未能安枕,大阵最后一次推演成功,证明基本万无一失,他激动得双手发抖,猛地奔出帐门,双膝跪地,仰望苍天,大哭嚎啕:“上苍有灵!庇佑大宋!既生郭大侠,又赐杨小侠郭女侠于天下,得此剑法,有此神阵,我大宋军民何愁挡不住蒙古铁蹄?!苍天不绝宋祚啊……”
左右将士见主帅如此,无不热泪盈眶,一起跪倒感谢天地。
孟珙哭了一阵被人搀起,转头一看,正是杨过,执了他的手,慨然道:“你我一见如故,源出同流,今老夫欲与你结为异姓兄弟,同保江山!杨少侠意下如何?”
杨过吓了一跳,想当年黄老邪曾想收他为徒,他是芙妹的外公,岂不乱了辈分?这个孟珙也是一般,便连忙躬身推辞,恭恭敬敬道:“老将军万万不可。郭伯伯与我情同父子,又是我师傅,他老人家尚且敬将军为当世柱石、长辈尊长,晚辈年纪轻轻,武艺浅薄,怎敢与将军称兄道弟?若蒙不弃,晚辈愿以子侄之礼相侍,将来为国尽忠,虽死不辞。”
孟珙见他谦逊知礼,重义守节,心中更是爱惜,叹道:“好,好!你既如此说,老夫便舔着脸认下你这个世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孟珙子侄,凡老夫麾下,你与郭姑娘但有所需,无不应允!他还要劳烦郭大侠等守卫襄阳,老夫必以精兵粮草相应,希望老夫多活几,与侄儿共守山河!”
杨过自然无不应。
孟珙见他竟然背着行囊,知道要走,大大跌叹,执意要留。
杨过与郭芙却因师父师母嘱咐,决意北上少林、终南。
孟珙和孟氏兄弟再三苦留,要杨过与郭芙再多住些时,只是二人北上送信之事要紧,不能耽搁,杨过又许他与郭靖等再行拜访,孟珙见委实挽留不住,只得亲自送出鄂州城门。
城门口,他执住杨过之手,叹道:“你二人一路保重,北上之路多蒙骑,千万小心。”
杨过心中却暗自盘算,依照前世记忆,孟珙将军劳国事,一身旧伤,约莫数年之后便要溘然长逝。大宋能撑持半壁江山,全赖此人与郭伯伯,他若一去,京湖防线便少了一顶梁柱,襄阳后粮草兵械,更是无人统筹。
一念及此,杨过取出两只羊脂玉瓶,双手捧到孟珙面前,道:“将军,侄儿此去少林、重阳宫,不知何再返鄂州。您常年征战,身上旧伤累累,又夜劳防务,身子最是要紧。这两瓶是桃花岛秘传的九花玉露丸,疗伤固本、强身健体,最能消除陈年旧伤、滋养元气。请将军务必每三服用一丸,好生保重。”
孟珙捧着玉瓶,拔开瓶塞,只觉一股清润之气透瓶而出,便知是武林中千金难求的至宝,眼眶微微一热:“过儿,你…… 又赠剑谱阵法,又赠神药。老夫实在无以为报……”
杨过道:“将军若能康健长久,便是大宋军民之福。侄儿后但有机会,必再托人送药前来,只求将军多撑持几年,护好这京湖防线,襄阳便有盼头,天下百姓便有活路。”
孟珙手握玉瓶,久久不语,心中感动难言。他一生见过多少高官权贵、江湖豪客,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只为他这一把老骨头的性命着想。
杨过躬身一揖:“将军请回。你我虽非骨肉,情同至亲,他再会,必在襄阳城下,共破!”
孟珙点头,望着二人一青一红的身影渐去渐远,直至没在官道尽头,方觉眼眶又次湿了,众人相劝,这才转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