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陪着郭芙,教她练功,陪她嬉闹,早已将前世的沧桑与戾气,都掩在了这桃花岛的明媚风光里。
他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中,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抹鲜活灵动的小身影,竟全然忘了前世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当年欧阳锋为寻他这个“义子”,曾悄然潜入桃花岛,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前世他之所以未被郭靖黄蓉赶出桃花岛,并非仅仅因为与郭芙的打闹,更因柯镇恶对欧阳锋的滔天恨意。
这一世,杨过一心护着郭芙,潜心练功,从未想过欧阳锋会如期而至,且来得这般悄无声息。
彼时正是仲秋时节,桃花岛的桃子渐次熟了,漫山遍野皆是淡淡的芳馨。
这傍晚,郭芙初学弹指神通,指尖力道尚浅,总也打不中远处的鸟巢,急得小脸通红,一脚踢开弹弓,背过身生闷气。
杨过无奈,走至她身后握着她的指尖,凝神聚气,轻轻一弹,远处高树桠上的鸟巢便应声飘落,精准落在一堆落叶上。
“你看,要这样凝神,指尖发力要快、要准,不可急躁。”杨过的声音温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小手,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
郭芙心中一喜,点点头,学着他的模样,凝神聚力,指尖一弹,虽未击中远处的目标,却也弹出了几分力道,甚至有了破风之声。
她当即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拍手:“杨哥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杨过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未曾察觉一道阴鸷的身影,正藏在不远处的桃花林深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偏执与狂热。?
那身影便是欧阳锋。
他自与杨过别后,便一直四处寻觅这个义子,心中执念极深,非要将他带在身边,传他蛤蟆功与九阴真经。
这半年来,他辗转各地,终于寻到了桃花岛,一路避开郭靖黄蓉的耳目,潜伏在岛上多,只待时机成熟,便将杨过带走。
此刻见杨过与一个小姑娘嬉闹,神色温柔,没有半分往的戾气,欧阳锋眼中的狂热更甚,只当他是被桃花岛的安逸磨去了性子,心中暗道:“我的孩儿,终究是我的,无论藏到哪里,我都要将你寻回。”
恰在此时,大武、小武二人提着弓箭,吵吵嚷嚷地从桃林里走来,口中还不停念叨着要去海边射鸟。
二人见杨过与郭芙在一起,眼中顿时闪过几分不悦,小武性子急躁,当即开口呵斥:“杨过,你又缠着芙妹做什么?芙妹才不要跟你这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一起玩!”
郭芙闻言,当即皱起眉头,挡在杨过身前,娇声道:“你不许这么说杨过!杨过比你们厉害多了,他还教我武功呢!”
小武被郭芙呵斥,心中愈发恼怒,走上前便要推搡杨过,口中骂道:“你这个野种,也配教芙妹武功?看我不教训你!”他话音刚落,便猛地伸手,朝着杨过的口推去。
杨过心中微怒,却不愿在郭芙面前动粗,正要侧身避开,忽觉一股霸道凌厉的内力从旁袭来,速度快得惊人,来不及多想,便见小武身子一僵,如遭重击,猛地向后倒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纸样惨白。
“小武!”大武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扶起小武,见他嘴角溢血,气息微弱,顿时红了眼眶,转头怒视着四周,“是谁?出来!敢伤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郭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着杨过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却依旧强装镇定,大声道:“是谁在暗处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光明正大地较量!”
杨过心中一沉,瞬间便猜到了来人是谁——这股霸道凌厉的内力,除了欧阳锋的蛤蟆功,再无其他。
他心中暗悔,自己沉浸在温情中,竟忘了这个隐患。
轻轻拍了拍郭芙的手背,杨过温声安慰:“芙妹,别怕,有我在。”说着,便将郭芙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望向桃花林深处,沉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
经过与小龙女恩怨纠缠的一世,杨过对欧阳锋的感情也早起了变化。想这人其实才算得他的父仇人,且心狠手辣,并不值得同情,也是少时的他太缺长辈的爱护,才生出异样的孺慕之情,这时的他却并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桃花林深处窜出,身形迅捷,落地时稳如泰山,正是西毒欧阳锋。
他身着褴褛黑衣,面容瘦削,目光死死地盯着杨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孩儿,为父找你找得好苦啊!跟为父走,为父传你绝世武功,让你称霸江湖!”
杨过正想将他哄走。
“欧阳锋!”一声怒喝响起,却是郭靖与柯镇恶闻讯赶来。
郭靖见小武倒在地上,气息奄奄,顿时怒不可遏,浓眉倒竖,周身正气凛然,“欧阳锋,你这奸贼,竟敢潜入桃花岛,伤我弟子,今我定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柯镇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铁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中满是恨意:“欧阳锋,你这狗贼,害死我五位兄弟,我与你不共戴天!”?
说着,柯镇恶便提着铁杖,朝着欧阳锋冲了过去,铁杖挥舞,势大力沉,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欧阳锋面门。
欧阳锋冷笑一声,身形一侧,轻松避开柯镇恶的攻击,反手一掌,便朝着柯镇恶拍去。
郭靖见状,连忙纵身跃起,一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内力与欧阳锋的蛤蟆功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数步,郭靖只觉口一阵发闷,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欧阳锋也微微皱眉,显然也受了几分影响。
欧阳锋又朝杨过呼唤:“孩儿,此人武功不弱,快随为父走!”
郭靖惊讶地看向杨过,柯镇恶本就因他是杨康的孩儿对他不喜,这时更是怒容满面,喝道:“我道为何这个疯子竟能到得岛上,原是有了内奸!”
黄蓉刚刚追至,听到这话,目光在杨过与欧阳锋之间来回扫视。
这半年来,她看着杨过的一举一动,见他待郭芙极好,对自己和丈夫很是孝顺恭敬,不教他武功,他也没有半句怨言,平里偶尔与他谈论军国大事,他虽年少,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远见卓识,言语间满是爱国侠义之心,颇有几分郭靖的正气与她的聪慧。
黄蓉心中渐渐改观,甚至暗自盘算,等时机成熟,便将桃花岛的武学倾囊相授,让他成为一个有用之才。
此刻见欧阳锋口口声声说杨过是他的孩儿,黄蓉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她上前一步,拦住正要再次冲上去的郭靖与柯镇恶,轻声道:“大师傅,靖哥,稍安勿躁。”说着,便转头看向杨过,温声道:“杨过,你认得他吗?”
杨过心中一紧,连忙摇头,神色诚恳,眼中满是茫然:“师母,我不认得他。我自小流浪,从未见过这位前辈,不知他为何会说我是他的孩儿,想来是他错认了人。”他语气坚定,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慌乱。
欧阳锋本就脑子不清楚,听他这么说,且少年人容貌衣着变化甚大,他顿时疑惑起来:“你……你说……不是我儿子?”
杨过傲然看着他道:“自然不是!”
其实他看欧阳锋,心中尚有可怜的意思,但他素来是个自私的人,深知唯有装作不认识欧阳锋,才能保住自己,便只能冷下心肠。
他真的,半点儿也不想去全真教,更不想去古墓。
若是被柯镇恶察觉他与欧阳锋有瓜葛,以柯镇恶对欧阳锋的恨意,必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便再也无法留在桃花岛,更无法陪着郭芙了。
欧阳锋怪叫一声,口中喃喃着:“不是……不是……我儿子呢?儿子呢……”几个纵跃,向海边跑去。
郭靖欲追,被黄蓉拦下。
方才她见杨过神色坦荡,回答时不曾有一丝犹豫,顿时便信了他的话。她早已看出,欧阳锋神色偏执,想来是思子过度,才会乱认。
聪明人总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转头看向柯镇恶,温声道:“大师傅,我看杨过不似说谎,想来是欧阳锋这奸贼思子过度,错认了人,并非杨过与他有所勾结。”
“黄蓉,你休要被这小子蒙蔽!”柯镇恶怒声道,“若不是这小子与他有所勾结,桃花岛的奇门八卦是个疯子能破的么?这小子出身不正,本就不该留在桃花岛,如今欧阳锋又因他而来,伤了小武,今定要将他逐出桃花岛,以绝后患!”
“大师傅,不可。”郭靖连忙出声劝阻。
黄蓉道:“这半年来,杨过如何,大师傅也看在眼里,他孝事我等,待芙儿极好,又有爱国之心,绝非奸邪之辈。今之事,定不与杨过相关。若是将他逐出桃花岛,他孤身一个孩童,在外必定会被欧阳锋擒到,只怕害了性命。”
柯镇恶怒发冲冠:“有他没我!我有没他!靖儿,你自己选!”
郭靖是何等样人?当年柯镇恶要他选师傅与黄蓉,最后迫于恩义,郭靖是选了师傅的。
黄蓉想起伤心事,更想护杨过一护,自然说得更加严重:“大师傅且莫生气,不如这样,让杨过搬到碧海生阁面壁思过,一来可以让他反省自身,二来也能避开欧阳锋的纠缠,再者,碧海生阁乃是我爹爹当年修习内功之地,利于他潜心练功,后也好成为有用之才。”
郭靖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蓉儿说得有理,便按你说的做。过儿,你暂且搬到碧海生阁面壁,待此事平息,再作打算。”
说着,老实人还向他使了个眼色。
杨过心里好笑,经过一辈子,他自然知道郭靖是真心待他,且即便上辈子,后来他也一直感激柯镇恶当年把郭芙放在他床上,那是他第一次心中激荡,敢去想未来娶郭家妹子为妻……所以此刻他并不像当年那样时时动气,而是恭敬地躬身领命。
反倒郭芙愤愤不平道:“杨哥哥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罚他!”
柯镇恶虽心中不满,却也知道并无证据,再加上郭靖也已点头,便也不再坚持,沉声道:“小子,你最好安分守己,若是敢有半点歪心思,我定不饶你!”
杨过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多谢师父师母,多谢大公公。杨过这便去面壁思过,潜心练功。”?
黄蓉让大武将小武抱去归云山庄医治,又安排人手在桃花岛四处巡逻,又重新改动了奇门八卦阵,严防欧阳锋再次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