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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生过梦》 · 牵牛散人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9

残冬腊月,桃花岛落了江南第一场雪。

霏霏寒英覆了桃枝琼树,犹如仙境。

郭芙无心赏雪,躲在房中赌气不食。

杨过踏雪归来,青衫沾雪,肩头还凝着碎琼,闻听丫鬟要去报黄蓉,便笑:“我去瞧瞧。”

径自寻至郭芙房前,轻叩窗棂。

屋内静了片刻,便听一声闷哼,显是小丫头不想理人又沉不住气。

一枝鲜艳红梅探入,梅梢凝雪,衬得少年眉眼益发清俊,忍笑唤道:“芙妹,你看我是谁?”

郭芙正蜷在榻上,闻言猛地抬头,见是杨过,眼底嗔怒瞬间化了惊喜,却仍撅着嘴别过脸:“还知道回来?说好半个月,一走这么久……我不要理你了!”

其实杨过已提早回来,但芙妹这等嗔怒,他甘之如饴,翻身跃入,抖落肩头雪花,将红梅在桌上玉瓶中,温声道:“是我不好,路上遇了些事耽搁,莫气了好不好?”

说着解开布囊,变戏法般地掏出各种物事 —— 捏得惟妙惟肖的泥人、金丝叠翠的花钿、色彩明丽的双陆棋……皆是路上搜罗来的玩意儿,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郭芙捏起那眉眼酷似自己的泥人,嘴角早忍不住上扬,却仍故作高冷:“谁稀罕这些。”

杨过知晓她的性子,一时失笑,搓了搓手生暖,取了朵珠花替她簪在发间,拉起她凑到铜镜前左瞧右看,掐着嗓子道:“呀,这明眸皓齿的小仙子是哪位仙翁座下?”

郭芙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也就破了功,一面捶打他,一面站了起来同他闹。

杨过知她气消,身形一展刮了刮她的脸道:“好呀,教你的功夫都不会了么?怎么跟愚夫愚妇般挥拳?”

郭芙一时又大怒,猛地一式“花谢花飞”攻去。

杨过不急不缓地递一招“驿寄梅花”挥手斜欹,却装作不敌,一下被她打左肩,大大“啊呦”了一声。

郭芙想不到这就打中了他,一怔,知他相让,哼了一声住手。

杨过乘机牵住她的手:“饿不饿?我为了赶紧回来见你,两天没吃一顿热饭,可饿死啦,陪我去见师父师母,我讲君山的趣事给你听。”

郭芙被他牵着,指尖温软,便顺势起身,小步跟着他往堂中去,嘴上还嘟囔:“下次再敢欺负我,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杨过想起曾经少年时,觉得陆无双生气极是像她,自己也是各种包,心中有愧,便更加温言软语同她说话。

桃花岛地处江南,不一定每年下雪,今年雪下得十分大,郭靖与黄蓉正于阁中围炉喝酒,见二人携手而来,相视而笑,黄蓉忙命人添筷暖酒,令二人一起坐下。

杨过坐定,将君山彭长老叛帮、设伏除奸、丐帮肃清内奸的经过细细说来,言语间略去自身悍勇,多赞鲁有脚与众长老忠义。

又谈及荒谷奇遇,便将前世独孤求败剑冢、神雕相伴的经历化作今生偶遇,道自己误入深谷,得剑魔遗泽,获玄铁重剑,更遇神雕相随,习得 “无招胜有招” 的武学至理。

郭靖听得双目炯炯,拍案赞道:“独孤前辈乃百年前武学宗师,过儿竟有这般天缘,实乃幸事!”

黄蓉亦颔首赞许,知他此番历练,已非昔懵懂少年,心中也自自豪。

郭靖道他是男儿,也便让他一同喝暖酒叙话。

郭芙羡慕不已,眼睁睁想喝,郭靖一沉下脸,她也就不敢求了,却是十分委屈的样子。

杨过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忙示意哑仆去弄甜汤。

黄蓉见杨过对女儿比自己还上心,很是满意,递过一炙羊腿。

四人围炉叙话,喝酒吃肉,指点江山,好不惬意。

饭罢,郭芙偷偷扯了扯杨过衣袖:“杨哥哥,你说的神雕呢?快带我去看!”

二人踏着积雪,行至碧海音阁外,神雕正立在礁石上,见杨过前来,昂首长鸣,双翼扇动带起雪沫纷飞。

郭芙抬眼一瞧,只见这雕身形甚巨,站立时高逾常人,比桃花岛双雕更为壮硕,只是羽毛疏疏落落似被拔去大半,毛色黄黑相间,显得颇为肮脏。她倒不会去注意神雕之羽锐挺如钢,质地坚硬。又只见牠钩嘴坚利弯曲,头顶毛秃,生着一个血红的大肉瘤,双翼甚短,看似难以飞翔,不免就撅起嘴来道:“这雕儿怎的这般丑?”

神雕顿时怒鸣,振翅扑了过来,竟似真生了气。

杨过忙挡在郭芙身前,又气又笑,拍着其头颅温言安抚,转头温言道:“芙妹莫乱说,雕兄乃神物,护我数次,本事大得很。”

郭芙吐了吐舌,不再言语,却缩在杨过身后,见神雕被他安抚后竟敛了戾气,只拿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自己,不由觉得好玩。

杨过殷切地希望她能与神雕交好,小手轻轻伸出去,碰了碰神雕粗厚的羽翅,软声说:“算啦,瞧在杨哥哥的面子上,便不嫌弃你了。”

神雕似通人性,竟偏头蹭了蹭她的指尖,惹得郭芙咯咯笑起来。她兴头大起,撮唇吹了一声清脆的呼哨,不多时,两声清唳从天际传来,两道雪白身影疾飞而至,正是桃花岛的双雕。

双雕盘旋一周,落在郭芙身侧,亲昵地蹭着她的肩头,见了神雕,居然孔雀开屏般搔首弄姿起来。

郭芙牵着杨过的手,站在三只雕中间,神雕雄踞一侧,双雕偎在身旁,她伸手抚着双雕,又逗弄着神雕,一人三雕在雪滩上嬉闹,神雕偶尔振翅扫落枝头积雪,落在郭芙发间,杨过便替她拂去,惹得她笑闹不休,雪地里满是二人的笑语。

玩了片刻,杨过见朔风渐烈,郭芙的发上肩头沾了不少雪沫,一双小手也是冰冷,心中担忧,便揽住她的肩:“仔细冻坏了,咱们回庄去。”

郭芙正玩得尽兴,但不知不觉间也慢慢肯听他的话了,童言童语地叮嘱双雕与神雕自去觅食躲冷,才被杨过牵着往回走。

行至庄前小径,恰逢大小武迎面而来。

二人本就是出来寻找郭芙的,见杨过归来,郭靖黄蓉对他赞不绝口,郭芙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心中妒火中烧,顿时拦在杨过面前。

大武上前一步,面色不善:“杨过,你把芙妹带到哪里去了?就不怕她感了风寒么?”

小武亦附和:“便是,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叫花子,也配让芙妹这般待你?”

杨过眸色一沉,牵着郭芙的手紧了紧,冷声道:“我与芙妹如何,是你二人也管得的?师傅师母待我亲厚,是我尊师重道,你二人若有闲心嫉妒,不如好好练功,莫要整想着争风吃醋。”

大小武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齐齐挥拳便向杨过打去。

杨过身形微侧,避过二脚,反手扣住二人手腕,稍一用力,二人便疼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他力道收放自如,既让二人吃了苦头,又未伤其筋骨,冷声道:“不自量力,再敢挑衅,休怪我不客气。”说罢甩开二人手腕,目光如刃,沉声道:“还有,芙妹是你们能叫的?今后再敢唤一声,我便打断你们的腿!”

二人被他的气势慑住,手腕疼得发麻,又见郭芙站在一旁,不仅不帮他们,反倒嗔道:“都是你们不好,平白无故拦路骂人,被打也是活该!”

二人心中更恨,却不敢再言,只得灰溜溜地退开。

杨过见二人走远,心底暗忖:若非现在芙妹本不看他们,非得同上一世那般令他们发誓不可,这时转头看向郭芙,眼底的冷厉尽数已尽数春风化雨,揉了揉她的发顶:“莫为这两人置气,不值当。”

郭芙点点头,挽住他的胳膊,当真是前世杨过求也求不来的亲昵,不由心中豪气顿升,纵声长啸起来。

却听柯镇恶狠狠地骂道:“鬼吼鬼叫做什么?桃花岛真是住不得了!”

他本就讨厌杨过,在这岛上寂寞得很,又不能赌博戏耍,闷一口热酒,真是越想越烦。

杨过一笑,扬声道:“大公公,咱们玩个牌九怎样?”

***

岁月倏忽,寒来暑往,桃花岛的桃花开了又谢,海拍岸一年又一年,转眼数载光阴已逝。

郭芙年满十四,出落得容色绝丽,如玫瑰花儿般盛放,明媚娇艳,某人只要一看她的芙蓉玉面,婀娜身姿,就禁不住心旌摇荡,遐想连篇。

数年来,杨过朝夕督促,郭芙将桃花岛武功练得炉火纯青,便是越女剑法,也到了前世巅峰状态。

而杨过,与神雕在海中博戏,玄铁重剑在他手上轻若无物,九阴真经与各家武学融会贯通,更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内力浑厚如滔滔不绝,招式随心而发,不过十八岁年纪,武功竟已与郭靖旗鼓相当。

这时候的郭靖亦非前世水准,他受杨过启发,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与九阴真经的阴柔相融,武学境界较之往昔更上一层,一掌拍出,刚劲藏柔,威力远胜从前,若是欧阳锋这时候再上岛,自然已远非他敌手。

便是黄蓉,此刻的武功也当有五绝之境。

这,桃花岛演武场上,杨过持一柄木剑,郭靖掌风如龙,二人拆招过手,剑光掌影交织,气劲激荡得周遭桃枝乱颤,落英纷飞,竟打得难分难解。

郭芙立在一旁,目光灼灼望着场中二人,嘴角噙着明媚笑意。

他的杨哥哥,少年英侠,竟能与爹爹打得有来有回,且许久未落过下风了,怎不叫少女芳心暗喜,她真是恨不得他能在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叫全天下人看看桃花岛的传人有多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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