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辆越野车在东区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物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青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方天注意到，东区的天空比其他区域要稍微亮一些——不是阳光，而是副本入口散发出的光芒。
那个被选中三百二十人的大型副本，就在东区中心的一座体育场里。
车子停在了体育场外。方天跳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体育场的巨型建筑已经面目全非。原本银白色的外墙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巨大画布。裂纹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将整个体育场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氛围中。体育场上方的虚空中，有数十道黑色的裂缝在缓缓蠕动，像是一双双睁开的眼睛。
体育场的大门处，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幕遮住了整个入口。光幕的高度超过了二十米，宽度足以让十辆卡车并排驶入。光幕的边缘不断向外扩散着浓重的黑雾，黑雾翻滚着、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光幕前，站着一群人。
三百多人——不对，方天数了数，大概只有两百七八十个。剩下的那几十个人，可能已经在恐惧中选择了放弃，而系统对放弃者的惩罚只有一个。
死亡。
方天走近人群，功德金光的波动让那些普通人本能地感到了一些安心。他们纷纷转头看向这个周身隐隐泛着金光的年轻人，绝望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
“你……你也是被选中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颤声问道。
“不是。”方天看着那道光幕，语气平静，“我是来帮你们的。”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不是被选中的人怎么能进副本？”
“系统说过，非法入侵者会被惩罚的！”
“他是不是在吹牛？”
方天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伍——赵铁军带着二十个营地成员，加上王胖子和林子晴，一共二十三个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但没有一个人退缩。经过了昨天的十六个副本，这支薅羊毛小队已经建立起了对方面天的绝对信任。
“规则还是一样的。”方天说，“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不管看到什么，不要慌，不要跑，不要离开我身边十五米。我在，你们就是安全的。”
二十三个人齐齐点头。
方天转身，大步走向那道光幕。
身后那两百多个被选中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有的人在犹豫，有的人在摇头，有的人在交头接耳。但更多的人——那些已经被绝望淹没的人——选择了跟上。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跟着这个看起来有点本事的人拼一把。
方天踏入副本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但这一次的内容让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
【玩家“方天”未被系统选中，强制进入大型副本“东区体育场”。】
【正在执行惩罚措施……】
【惩罚失败。您的功德金光等级超出本副本的惩罚上限。】
【调整策略：将玩家“方天”临时添加至副本玩家列表。】
【特别备注：系统已放弃对您在本副本中的行为进行任何评估。祝您玩得开心。】
“祝您玩得开心”——方天确信自己在这条系统提示中读出了一丝自暴自弃的意味。
他抬起头，看向副本内部的世界。
体育场的内部空间被扭曲到了极致。从外面看只是一个能容纳三万人的体育场，但进来之后，空间扩大了至少十倍。巨大的看台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黑暗的虚空中。看台上密密麻麻地坐着的不是观众，而是一排排的诡异。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腐化者，有影鬼，有窥视者，还有方天从未见过的新品种，像是某种长着人脸的巨型飞蛾，安静地趴在座椅上，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真实之眼全开。
方天的视野中，红色光点如同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空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副本里的诡异数量，远超他的预期。
红色光点：一万两千四百只。
深红色光点：一千一百只。
紫色光点：三十七只。
暗紫色光点：三只。
三十七只鬼将。三只鬼王。
方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身后的王胖子已经腿软了。不是因为看到了诡异——他还没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三十七只鬼将和三只鬼王同时散发出的黑暗气息，即使是被金光笼罩着，也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哥……”王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飘，“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怪物？”
“一万两千多只。”方天如实回答。
王胖子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挤出一句话：“我……我能不能先出去？”
“来不及了。”方天指了指身后——那道光幕已经在他们进来后变得半透明，只能出不能进。系统规则：副本开启后，任何玩家都不得在通关前离开。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呼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行。”他说，“死就死吧。”
方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不是因为他不会安慰人，而是因为在他的字典里，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
他开始往前走。
功德金光全力外放。金色的光膜从方天体内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十五米的范围。那光芒在昏暗的体育场里格外耀眼，像是黑暗中点燃的一支巨型火炬。
看台上的诡异们动了。
不是冲下来，而是往上跑。
一万两千多只诡异，在同一时刻做出了相同的反应——远离那个发光的男人。它们的身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冒烟，它们的叫声尖锐而凄厉，它们互相推搡、碾压、踩踏，疯狂地往上层的看台攀爬。有的诡异在逃跑的过程中就直接自燃了，金色的火焰从它们的体内喷涌而出，将它们烧成了一地灰烬。
整个体育场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方天走在体育场中央的草坪上，脚步声沉稳有力。他的身后，二十三个薅羊毛小队的成员紧紧跟随，每个人的背包都已经打开，准备随时捡取地面上散落的诡币和道具碎片。而他们的身后，是那两百多个被选中的普通人，有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有的在疯狂地拍照——是的，有人在拍照，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一万多只怪物同时逃跑的画面，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第二次了。
第一只鬼将出现了。
它从看台的三层飞扑而下，身形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翼展超过十米。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方天俯冲下来——然后在一百米的距离外突然急刹车，翅膀疯狂地拍打着空气，硬生生地在空中停了下来。
它的眼睛盯着方天身上的金光，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你……你不是人类！”
方天抬头看着它：“我看上去不像人类吗？”
“你身上有功德金光！”蝙蝠鬼将的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你是百世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副本只是系统随机征召的普通人的副本，你怎么会来？”
“路过。”方天说，“顺便进来看看。”
蝙蝠鬼将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它转过身，以一种比俯冲时更快的速度飞走了。
不是飞回看台，而是直接飞向了体育场的穹顶，撞穿了一面黑色的光幕，消失在了虚空中。
它跑了。
一只鬼将，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跑了。
方天看着那个被撞穿的光幕缺口，叹了口气。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只鬼将出现了，但它的表现比第一只更怂。它站在看台的第五层，距离方天至少有两百米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方天的金光本伤不到它。但它依然在发抖，它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它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方天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就一眼。
那只鬼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直接从看台上摔了下来。二十多米的高度，它摔了个狗啃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后四肢并用，像一只受惊的壁虎一样疯狂地爬走了。
王胖子看着那只鬼将远去的背影，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哥，”他艰难地开口，“刚才那个……是鬼将？”
“嗯。”
“就是你之前说的，比精英诡异高两个大阶的那种？”
“嗯。”
“它看到你一眼就吓得从二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方天想了想，纠正道：“不是吓得摔下来的，是吓得腿软了，没站稳。”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方天每次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离谱的事实。
方天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标很明确——体育场最深处的那间VIP包厢。真实之眼的视野中，三只暗紫色的光点就在那个方向。三个鬼王齐聚一堂，这在方天的副本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
三个鬼王联手，能不能挡住功德金光？
方天不知道，但他很好奇。
走到体育场中央的时候，方天遇到了第三只鬼将。
这只鬼将不一样。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发抖，而是直直地站在方天的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它的身形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卫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单位：影少】
【等级：鬼将（高阶）】
【生命值：？？？】
【状态：冷静】
【备注：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鬼将。它对功德金光没有表现出恐惧，但这不代表它不怕——它只是比其他鬼将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方天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少年”。
“你不跑？”
“跑什么？”影少的声音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正处于变声期，“你能死我吗？能的话就，不能的话就别挡路。”
方天挑了挑眉。这是他遇到过的最“硬气”的鬼将——虽然它的硬气可能是装出来的，但至少它没有一见面就跪。
“我不你。”方天说，“把你们副本的道具交出来，我就走。”
影少歪了歪头，兜帽下的猩红眼睛眨了眨：“道具不在我手里。在三个老大那里。你想要道具，就得去找它们。”
“它们在哪儿？”
“那边。”影少指了指体育场深处的VIP包厢，“但你现在去就是找死。三个鬼王，每一个都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个骨王强。你一个人打不过。”
方天看着影少，功德金珠在体内缓缓旋转。真实之眼的视野中，这个少年模样的鬼将的信息出现了一个新的条目——它身上有微弱的功德气息残留。
和之前那个七勇士之一的格雷一样。
“你是七勇士的后人？”方天直接问道。
影少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的兜帽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张苍白的、青涩的少年面孔。那张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痕，伤痕在功德金光的照射下隐隐发光，像是在释放着什么被封存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影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装出来的冷静，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愕。
“因为你身上有功德之力的残留。”方天说，“虽然很微弱，但真实存在。你的祖上应该是七勇士之一，你继承了他们的血脉。”
影少沉默了。
它的猩红眼睛盯着方天，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方天意外的话。
“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把这个摘掉。”影少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那道伤痕，“这是我被转化成诡异的时候留下的印记。它一直在吞噬我的意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我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方天走近了一步。
影少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它忍住了。它站在原地，看着方天伸出右手，将手按在了它额头的伤痕上。
功德金光涌入。
影少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黑色的雾气从它的体表蒸腾而起。但金光的涌入并没有死它，而是在驱散那些被封印在它体内的黑暗。它额头上的伤疤在金光的照射下缓缓裂开，一团黑色的、蠕动着的东西从伤口中挤了出来，掉在地上化作了一摊腥臭的液体。
影少的身体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来，跪在了地上。
它的猩红眼睛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正常的、人类的黑色瞳孔。
“我……”影少摸着自己的额头，声音颤抖，“我的意识……回来了？”
方天收回手，功德金珠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你身上的诡异转化还没有完全消除。”方天说，“我的金光只能帮你暂时压制，不能彻底净化。想要彻底变回人类，你需要找到当年转化你的那个存在——那位被称为‘源’的存在。”
影少的黑色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名字……不能提。”影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听到，“它会听到的。任何提到它名字的存在，都会被它感知到。”
方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出手，把影少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是七勇士的后人，我不想你。”方天说，“走吧。离开这个副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我有能力彻底净化你的那一天，我会来找你。”
影少看着方天，黑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一个鬼将——不，一个被转化成诡异的少年，在方天的面前哭了。
“谢谢你。”影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等这一天，等了两百年。”
影少转身，跑向了体育场的出口。它的身影在金光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光幕之外。
王胖子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他张着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哥，”王胖子的声音艰涩，“你刚才……感化了一只鬼将？”
“差不过。”方天收回目光，“走吧，还有正事要办。”
方天继续往体育场深处走去。
越靠近VIP包厢，诡异的密度就越高。那些盘踞在包厢周围的诡异不再是低阶的腐化者，而是清一色的精英诡异和鬼将。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走廊里，堵住了通往包厢的路。
但在方天靠近的瞬间，这条由诡异组成的“人墙”，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了一样，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去。精英诡异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鬼将们背靠着墙壁不敢动弹，它们之间没有交流，没有指挥，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方天从它们中间走过，金光所到之处，最近距离的那些精英诡异已经开始燃烧。
他在走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雕刻着三个鬼王的纹章——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一白骨组成的权杖，以及一朵黑色的玫瑰。三个纹章散发着浓郁的黑暗气息，相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
方天伸出手，按在了门上。
功德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封印的缝隙。门的表面开始龟裂，血红色的眼睛首先碎裂，然后是白骨权杖，最后是黑色玫瑰。三个纹章在三秒钟内全部瓦解，门在方天面前轰然倒塌。
VIP包厢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正常的包厢大了上百倍。
三个身影坐在包厢的最深处。
左边的是一个女人，不，女性的鬼王。她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裙，长发垂到腰际，面容妖艳而危险。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是蛇的眼睛。她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缓缓摆动。
【单位：九尾妖王·玉藻】
【等级：鬼王（中阶）】
【威胁等级：极高】
右边的是一个巨人，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铠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由黑铁铸成的雕像。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比他人还要高的巨剑，巨剑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单位：铁王·阿姆】
【等级：鬼王（中阶）】
【威胁等级：极高】
中间的那一个，是真正的首领。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像墨汁，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黑暗的中心，有一只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片纯粹的白色。那只眼睛缓缓转动着，看向方天的方向。
【单位：虚无之主·泽格尔】
【等级：鬼王（高阶）】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备注：这不是你能单独对付的敌人。建议：立即撤退。】
方天看着那只白色的眼睛，功德金珠在他体内发出了最明亮的光芒。
三个鬼王，两个中阶，一个高阶。
这是方天从诡异降临以来，面对过的最强阵容。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个鬼王的目光同时落在方天身上，功德金光的照射让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烟，但它们没有像低阶诡异那样惊慌失措，因为它们的实力已经到了可以用意志对抗伤害的程度。
九尾妖王玉藻第一个开口了。她的声音慵懒而妩媚，像是在跟情人撒娇：“哎呀呀，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百世善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嘛。”
铁王阿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巨剑，身上的黑色铠甲在金光的照射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虚无之主泽格尔的那只白色眼睛缓缓转动着，像是在审视方天的一切。
“百世善人。”泽格尔的声音从黑暗的中心传出，没有方向，没有感情，像是虚空中传来的回响，“你不该来这里。”
“我已经来了。”方天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爆发。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玉藻轻笑着，九条尾巴在身后摇曳，“你之前遇到的那些鬼王，不过是下级的下级。我们三个，随便一个都能打它们十个。”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玉藻的笑容冷了下来，“你一个人，带着二十多个废物，想挑战三个中高阶鬼王？”
方天没有说话，但他口袋里的功德之种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功德之种的脉动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回应着什么。方天能感觉到，种子内部的能量正在被激活，一股温暖的、纯净的、与功德金光同源的力量从种子中涌出，注入他的体内。
功德金珠疯狂旋转，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金光外放·全功率。
方天体内的功德金光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不是光膜，不是光罩，而是一次全方位的、毫无保留的能量爆发。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照亮了整个VIP包厢，照亮了整个体育场，照亮了方圆五百米内的每一寸空间。
三个鬼王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九尾妖王玉藻的九条尾巴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燃烧，她疯狂地拍打着尾巴上的火焰，但火焰越拍越旺，本灭不掉。
铁王阿姆的黑色铠甲在金光的照射下出现了龟裂，裂纹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金色的光芒。他单膝跪地，巨剑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虚无之主泽格尔的那只白色眼睛开始流泪——不是水的眼泪，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它被金光出的本体能量。
“这不可能！”泽格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你的功德金光怎么会这么强？你只是一个人类，你的身体本承载不了这种级别的能量！”
方天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泽格尔说得对。他的身体太弱了，承载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功德金光。强行全力输出，他的经脉、内脏、骨骼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再持续下去，他可能会在诡异被净化之前，先把自己烧死。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感觉到，功德之种正在回应他的力量。
种子在方天口袋里发出了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然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功德之种的外壳裂开了。
一条嫩绿色的芽从种子中探出头来，在金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壮，短短几秒钟就长成了一株半米高的小树苗。树苗的顶端，有一个金色的花苞，花苞紧闭着，像是在等待最后的时机。
方天体内的功德金珠与小树苗产生了共鸣。金珠的旋转速度与树苗的生长速度完全同步，两者之间形成了一条无形的能量纽带，将功德金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输送。
三秒钟后，树苗长到了两米高，金色的花苞膨胀到了拳头大小。
它要开花了。
泽格尔的白色眼睛猛地睁大——如果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也能“睁大”的话。
“那个花苞——”泽格尔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那是天使的遗物！你怎么会有天使的遗物！”
方天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株小树苗。
功德金光从他的手心涌入树苗，又从树苗回流到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这个循环将金光的输出效率提升了数倍，同时大幅降低了对身体的负担。
方天抬起头，看向三个鬼王，功德金光在他的瞳孔中燃烧，像是两团金色的火焰。
“现在，”方天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我们再来谈谈。”
玉藻的九条尾巴已经烧没了三，剩下的六也在苟延残喘。她的脸上没有了慵懒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你……”她的声音不再妩媚，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道具。”方天说，“你们副本里的所有道具。还有你们身上能掉的所有东西。”
铁王阿姆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方天。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黑色的、被金光灼烧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他的嘴巴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给。”
泽格尔的白色眼睛闭上又睁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它妥协了。
“好。”泽格尔说，“道具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说。”
“拿了道具就走。不要再深入这个副本。”泽格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诡异的认真，“这个副本的最深处，封印着一样你不该碰的东西。那东西不是你能驾驭的。如果你碰了，后果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
方天看着那只白色眼睛，功德金珠在他体内缓缓旋转。
他点了点头。
“成交。”
三个鬼王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如此明显，以至于王胖子在包厢门口都听到了。
道具很快被送到了方天面前。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整整十五个光团。它们悬浮在方天面前，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芒——白色、蓝色、紫色、金色，甚至还有一个是暗金色的。
十五个道具。其中普通级四个，精英级七个，史诗级三个，传说级一个。
方天看着那个暗金色的光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获得道具：天使之泪（传说）】
【品级：传说】
【效果：天使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使用后可永久提升功德金光的至极致，并对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诡异单位造成一次不可豁免的巨额伤害。】
【备注：这是天使留给人类最后的礼物。只有功德金光的拥有者才能使用。使用后道具销毁，但效果永久存在。】
传说级道具。
方天握着天使之泪，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马上使用，而是将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三个鬼王看着他收好道具，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你可以走了。”泽格尔的白色眼睛缓缓闭上，“离开这个副本，不要再回来。”
方天转身，带着薅羊毛小队走出了VIP包厢。
走出副本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两百多个被选中的人一个不少地走了出来——不，不是两百多个，是二百八十三个，比进去的时候还多了几个，因为有几个之前就躲藏在副本角落里等死的幸存者也被方天的金光吸引了出来。
他们站在体育场外面的广场上，仰头看着天空。
诡异降临以来，东区第一次见到了完整的、没有云层遮挡的阳光。
方天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他的口袋里，那株小树苗已经缩回了种子形态，但金色的花苞还在，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绽放。
王胖子站在方天身后，看着阳光下方天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诡异降临那天开车去医院接方天。
赵铁军带着薅羊毛小队的成员们，正在清点今天的收获。二十三个背包再次装满，诡币、道具、碎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林子晴站在方天身边，功德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动。经过这一战的熏陶，她体内的功德碎片似乎也被激活了一部分——虽然没有完全觉醒，但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
“方天。”林子晴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面对三个鬼王的时候，怕不怕？”
方天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怕。”他说，“但怕也要上。”
林子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方天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功德金珠在他体内缓缓旋转。
三个中高阶鬼王，一万两千多只诡异，十五个道具，其中一个传说级。
今天的收获，够他消化好几天的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没有开始。
泽格尔说，这个副本的最深处封印着一样东西。那东西不是他能驾驭的。
方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东西，和诡异降临的真相有关。
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多的副本要去薅。
方天收好道具，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胖子，下一站。”
王胖子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向驾驶座。
“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歇一歇？”
方天想了想，微微一笑。
“等所有的诡异都哭不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