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商场入口前，黑色雾气在他们面前翻滚。方天看了一眼王胖子，发现这位跟班同志的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
“怕？”
“有……有点。”
“待会儿更怕。”方天微微一笑，抬脚迈入了黑雾。
在踏入副本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检测到玩家进入副本：废弃商场。】
【副本等级：普通。】
【通关条件：在商场内存活三十分钟，或击败副本首领。】
【当前玩家数量：2。】
【特别提示：本层副本存在隐藏道具，获取后可获得超凡之力。】
【祝您游戏愉快。】
声音落下的同时，方天感到自己体内的功德金光猛地一颤。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兴奋。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苏醒，想要狩猎，想要将所有的黑暗连拔起。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溢出，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
整个废弃商场在这一刻亮了。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纯粹的光——光明所到之处，黑暗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地面的污渍被蒸，空气里的腐臭被净化，墙上那些渗人的黑色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蛇一样疯狂扭动、萎缩、化为乌有。
而在商场的暗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是诡异们的尖叫。
它们以为副本开启能美餐一顿，正等着猎物送上门来。可它们等来的不是猎物，是天敌。是天克。是它们存在以来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一个人类。
他站在入口处，周身金光流转，像是一尊行走的太阳。
距离最近的那只腐化者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金光扫过的瞬间，它的身体就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开始溶解，黑色的脓液还未落地就被蒸发成了虚无。
“警告！警告！”
方天听到某个方向传来了尖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某个诡异在用尽最后的理智尖叫：“入侵者携带不可抗力！功德金光等级——无法评估！所有单位立即撤离！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撤离？
方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金光，那光芒确实有些耀眼过头了。他甚至还没有主动催发，功德金光就已经自动外放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把金光全部释放出来……
他没试过，也不太敢试。因为他有一种直觉，如果功德金光全力爆发，别说这个副本了，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诡异可能都会在一瞬间被蒸发。
而他是来通关副本的，不是来爆破副本的。
方天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体内的金光。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功德金光像是憋了几千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本不是他想关就能关的。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外放的光芒收拢到了体表三厘米的范围——看起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贴在皮肤上。
但即使是这样的程度，距离他最近的那排货架后面，已经有两只诡异在冒烟了。
王胖子全程目瞪口呆。
他站在方天身后，亲眼看着这个走进副本的过程。从金光照亮整个商场，到诡异们鬼哭狼嚎地逃窜，再到方天淡定地收敛金光——这个过程总共不超过十秒钟，却把王胖子的三观粉碎了又重新拼了一遍。
“哥……”王胖子的声音艰涩，“你是人吗？”
方天看了他一眼：“你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不是，我是说——”王胖子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你刚才身上发光了！那是什么东西？超能力？异能？还是你嗑药了？”
“功德金光。”方天没有隐瞒，但他也不会解释得太详细，“简单来说，就是做了很多好事之后，老天爷奖励的。对普通人没什么用，但对诡异有奇效。”
“做了很多好事？”王胖子一脸茫然，“你？方天？方大少？你做的那些好事，是指把人家酒吧的酒全开了然后不买单，还是指在马路上飙车吓哭小朋友？”
方天沉默了两秒。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风评确实不怎么样。
“从今天开始，我改过自新了。”方天面不改色地说，“走吧，往里走。”
商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这是副本的特性之一——空间被扭曲了，实际的面积远超建筑物的物理尺寸。一层是化妆品和珠宝专柜，玻璃柜台大多已经碎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留的黑色粉末，看起来像是曾经陈列在这里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诡异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方天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正在观察。功德金光给了他一种特殊的能力——他能感知到诡异的情绪。不是读心术，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共感，像是能闻到诡异散发出来的一种无形气味。
此刻，整个商场里的诡异情绪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恐惧。
不是普通的恐惧，是那种遇到了天敌的本能恐惧，是被刻在基因里、无法克服、无法逃避的绝对恐惧。这些诡异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设定了对人类的本能压制，它们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反过来压制它们的存在。直到今天，直到方天走进来的这一刻。
方天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位置。
最大的恐惧源在四楼，那里盘踞着这个副本的首领，一只实力远超普通诡异的精英怪。它的恐惧最为强烈，但也最为“理智”——它没有像低阶诡异那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而是在思考，在判断，在权衡。
除了恐惧，方天还感知到了另一种情绪。
困惑。
诡异们困惑极了。它们按照规则开启了副本，等来了两个人类，这本该是一场单方面的猎。但进来的这个人类完全不符合规则，他身上带着的力量让它们连靠近都做不到。这和它们被灌输的认知完全相悖，就好像食草动物突然长出了獠牙，剧本突然被撕了。
“如果我是你们，”方天对着空荡荡的商场轻声说道，“我就主动出来谈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传得很远。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方天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商场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像是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诡异至极。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天嘴角微微上扬：“我是玩家。来通关的。”
又一阵沉默。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看清楚了，我们是诡异，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钦定的猎手。你一个人类，凭什么——”
“规则制定者？”方天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见过他？”
声音戛然而止。
那声音像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你套我的话？”
“我只是好奇。”方天往前走了一步，金光随着他的步伐荡漾开一圈涟漪，“你们诡异从哪儿来的？谁让你们来的？那个所谓的规则制定者，到底想什么？”
这一次，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胖子以为对方已经跑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的来源明确了——是从四楼传下来的。副本首领不再用那种诡异的全频道广播，而是老老实实地从自己的位置发声。
“你太强了。”副本首领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功德金光，我听说过这种东西，但从来没见过。这是天道赐予最纯粹的善人的护体神光，对一切邪祟有绝对的克制之力。理论上，要积累到显化的程度，需要上百世的善行积攒。你真的……连续做了一百辈子的好事？”
方天没说话。
“一百辈子。”副本首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荒谬，“一百辈子都坚持行善积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从未被世俗污染，从未被欲望迷惑，从未被仇恨蒙蔽。一百世的坚守，才换来今天的金光加身。”
“可你想过没有？”副本首领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你为什么偏偏在诡异降临的这一刻转世？为什么偏偏带着功德金光重生？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王胖子听得头皮发麻。他不懂什么功德金光，也不知道什么转世重生，但副本首领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背发凉。听起来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展开，而方天，就是那个被卷入最中心的棋子。
方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了这么多，”他缓缓开口，“就是想让我留你一条命？”
副本首领：“……”
“你猜对了。”方天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无害，“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的道具交出来，然后乖乖躺好，让我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