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梅山五猖令》 · 小煤球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8

李坤骗了我。

或者说,他本就没来得及炼成血煞。

爷爷那一战,把他打回了原形,他连血煞的边都没摸到。

“不!”李坤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直接朝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我的喉咙,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五猖令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想去捡,可那股力量掐着我的喉咙把我往上提,我的脚尖够不到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喉咙被勒得喘不上气,气管像被压扁的吸管,只有一丝丝空气能挤过去。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拼命挣扎,用手去抓脖子前面,可什么都抓不到。

那股力量是无形的,像空气本身变成了铁钳。

李坤的脸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但我能看到他在笑。

嘴角的血和笑混在一起,说不出的狰狞。

落洞女还在丫丫身边。

丫丫的眉心,最后一缕黑烟飘了出来。

那缕烟很细,像一头发丝,从她的眉心慢慢悠悠地浮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消散了。

丫丫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呼吸均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指甲也恢复了正常,短短圆圆的,和普通五岁孩子没什么两样。

傀儡术解了。

落洞女转过头,看向被掐在半空中的我。

她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是一层极淡极淡的雾气,勉强能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她看了我一眼,跳起了舞蹈,她在召唤五猖兵!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像一支笔在纸上画符。

每一下摆动,她就变得更加模糊,而她的身边,开始出现金光。

石室里的温度骤升,洞壁上的火炬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墙上疯狂跳跃。

我感觉到五猖令在震动。

李坤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你一个残魂,怎么可能会召五猖?!”

落洞女没有理他。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魂体越来越淡,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里隐约能看到五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的落下。

五猖兵要来了。

李坤的脸色变了。

“你想召他们?做梦!”

他忙念口诀,身上的黑袍竟化作一股黑气,像一条黑蛇,直直撞向金色光圈。

轰!

黑气撞在光圈上,金光剧烈晃动,光圈边缘出现了裂纹。

那五个刚出现的影子瞬间溃散。

落洞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动作慢了,但没停。她还在跳,还在拼命维持那个光圈。

“没用的!”李坤嘶吼着,他继续念着口诀,将断腕处的符文全部扯下,黑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那黑气居然吸食那黑血,变得越来越浓,把光圈裹得严严实实,“你拿什么跟我斗?!”

金光一点一点被黑气吞噬净。

然后落洞女的身体消散了。

“不……”我的声音被掐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有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李坤的笑声沙哑又疯狂:“死了!都死了!你爷爷死了,这个贱人也死了!接下来就是你!”

掐着我喉咙的力量又紧了几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东西变成了重影,两个李坤,三个丫丫,四个洞顶。

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落洞女消失的地方,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烟。

它没有散。

它在空中飘了一下,缓缓的飘向了我。

我没有看清她去了哪儿。

我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视线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在洞门口响起。

掐着我喉咙的手猛地松了。

我从半空中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石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我顾不上疼,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进喉咙的感觉像是被火烧。

“岭娃!”

是村长的声音。

我艰难地抬起头。

村长端着站在石室入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拿柴刀的后生。

他们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在李坤身上,照在倒塌的祭坛上,照在满地的白骨和碎陶片上。

村长的脸白惨白,手在发抖,的枪口也在晃。

他又开了一枪。

铅弹打在李坤口。

黑血喷溅出来。李坤踉跄着后退,撞在倒塌的祭坛上,整个人摔进了白骨堆里。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裂开,整个人像裂的陶俑一样。

黑色的裂纹爬满他的脸,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渗黑血和脓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裂开的身体,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不可能……我的……我的……”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一股黑色的火焰。

火焰从李坤的脚底开始烧,一路往上蔓延,烧到膝盖,烧到腰,烧到口。

李坤惨叫着在火里翻滚,可那火灭不掉,越烧越旺。

他的身体在火焰里扭曲,黑色的烟从他身上升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陈守义!陈守义!”他在火里嘶吼着爷爷的名字,声音越来越细,“你死了都不放过我!你死了都不!”

火焰吞没了他最后的声音。

十几秒后,地上只剩下一堆黑灰。

石室恢复了安静。

那堆黑灰被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一吹,散了。

和地上的白骨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是李坤,哪部分是这洞里的尘土。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被丫丫踩过的地方肿了一片,喉咙被掐过的地方辣的,说句话都费劲。

村长跑过来,蹲在我面前,手忙脚乱地摸我的脸,摸我的肩膀,摸我身上的血。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岭娃!岭娃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我说不出话。

我转头看向丫丫。

她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呼吸均匀,小脯一起一伏。

她还活着。

村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招呼那两个后生:“快,把丫丫抱起来,小心点,别弄醒了。”

一个后生小心翼翼地把丫丫抱进怀里。

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村长赶紧扶住我,把我的一条胳膊架到他肩膀上,半拖半扛地把我往外扶。

走了几步,我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五猖令还在地上。

我挣脱村长的手,踉跄着走回去,弯腰捡起五猖令。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心里,冰凉冰凉的,和普通的木头没什么区别。

上面的符文也不亮了,摸起来温润光滑。

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深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盯着看了几秒,没看出个所以然。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洞里的光线太暗。

我把五猖令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村长又过来扶我,我就任由他架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是倒塌的祭坛,散落的白骨,满地的黑灰,和一片死寂。

我走了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