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骗了我。
或者说,他本就没来得及炼成血煞。
爷爷那一战,把他打回了原形,他连血煞的边都没摸到。
“不!”李坤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直接朝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我的喉咙,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五猖令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想去捡,可那股力量掐着我的喉咙把我往上提,我的脚尖够不到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喉咙被勒得喘不上气,气管像被压扁的吸管,只有一丝丝空气能挤过去。
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拼命挣扎,用手去抓脖子前面,可什么都抓不到。
那股力量是无形的,像空气本身变成了铁钳。
李坤的脸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但我能看到他在笑。
嘴角的血和笑混在一起,说不出的狰狞。
落洞女还在丫丫身边。
丫丫的眉心,最后一缕黑烟飘了出来。
那缕烟很细,像一头发丝,从她的眉心慢慢悠悠地浮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消散了。
丫丫的眼睛闭上了。
她的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呼吸均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指甲也恢复了正常,短短圆圆的,和普通五岁孩子没什么两样。
傀儡术解了。
落洞女转过头,看向被掐在半空中的我。
她的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是一层极淡极淡的雾气,勉强能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她看了我一眼,跳起了舞蹈,她在召唤五猖兵!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像一支笔在纸上画符。
每一下摆动,她就变得更加模糊,而她的身边,开始出现金光。
石室里的温度骤升,洞壁上的火炬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墙上疯狂跳跃。
我感觉到五猖令在震动。
李坤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你一个残魂,怎么可能会召五猖?!”
落洞女没有理他。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魂体越来越淡,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里隐约能看到五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的落下。
五猖兵要来了。
李坤的脸色变了。
“你想召他们?做梦!”
他忙念口诀,身上的黑袍竟化作一股黑气,像一条黑蛇,直直撞向金色光圈。
轰!
黑气撞在光圈上,金光剧烈晃动,光圈边缘出现了裂纹。
那五个刚出现的影子瞬间溃散。
落洞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动作慢了,但没停。她还在跳,还在拼命维持那个光圈。
“没用的!”李坤嘶吼着,他继续念着口诀,将断腕处的符文全部扯下,黑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那黑气居然吸食那黑血,变得越来越浓,把光圈裹得严严实实,“你拿什么跟我斗?!”
金光一点一点被黑气吞噬净。
然后落洞女的身体消散了。
“不……”我的声音被掐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有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李坤的笑声沙哑又疯狂:“死了!都死了!你爷爷死了,这个贱人也死了!接下来就是你!”
掐着我喉咙的力量又紧了几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东西变成了重影,两个李坤,三个丫丫,四个洞顶。
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落洞女消失的地方,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烟。
它没有散。
它在空中飘了一下,缓缓的飘向了我。
我没有看清她去了哪儿。
我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视线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在洞门口响起。
掐着我喉咙的手猛地松了。
我从半空中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石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我顾不上疼,大口大口地喘气,空气涌进喉咙的感觉像是被火烧。
“岭娃!”
是村长的声音。
我艰难地抬起头。
村长端着站在石室入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拿柴刀的后生。
他们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在李坤身上,照在倒塌的祭坛上,照在满地的白骨和碎陶片上。
村长的脸白惨白,手在发抖,的枪口也在晃。
他又开了一枪。
铅弹打在李坤口。
黑血喷溅出来。李坤踉跄着后退,撞在倒塌的祭坛上,整个人摔进了白骨堆里。
接着他的身体开始裂开,整个人像裂的陶俑一样。
黑色的裂纹爬满他的脸,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渗黑血和脓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裂开的身体,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不可能……我的……我的……”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一股黑色的火焰。
火焰从李坤的脚底开始烧,一路往上蔓延,烧到膝盖,烧到腰,烧到口。
李坤惨叫着在火里翻滚,可那火灭不掉,越烧越旺。
他的身体在火焰里扭曲,黑色的烟从他身上升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陈守义!陈守义!”他在火里嘶吼着爷爷的名字,声音越来越细,“你死了都不放过我!你死了都不!”
火焰吞没了他最后的声音。
十几秒后,地上只剩下一堆黑灰。
石室恢复了安静。
那堆黑灰被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一吹,散了。
和地上的白骨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是李坤,哪部分是这洞里的尘土。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被丫丫踩过的地方肿了一片,喉咙被掐过的地方辣的,说句话都费劲。
村长跑过来,蹲在我面前,手忙脚乱地摸我的脸,摸我的肩膀,摸我身上的血。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岭娃!岭娃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我说不出话。
我转头看向丫丫。
她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呼吸均匀,小脯一起一伏。
她还活着。
村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招呼那两个后生:“快,把丫丫抱起来,小心点,别弄醒了。”
一个后生小心翼翼地把丫丫抱进怀里。
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村长赶紧扶住我,把我的一条胳膊架到他肩膀上,半拖半扛地把我往外扶。
走了几步,我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五猖令还在地上。
我挣脱村长的手,踉跄着走回去,弯腰捡起五猖令。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心里,冰凉冰凉的,和普通的木头没什么区别。
上面的符文也不亮了,摸起来温润光滑。
我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深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盯着看了几秒,没看出个所以然。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洞里的光线太暗。
我把五猖令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村长又过来扶我,我就任由他架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是倒塌的祭坛,散落的白骨,满地的黑灰,和一片死寂。
我走了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我。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