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落洞女。
她的脸几乎贴在了丫丫脸上,双手死死按住丫丫的肩膀,将她往后推了几步。
丫丫的手掌从我头顶划过,只带起一阵风。
落洞女的身体在发抖,半透明的身体剧烈晃动,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快。
快什么?快跑?快动手?我不知道。
丫丫猛地一挣,落洞女被她甩了出去,落洞女撞在石壁上。
她的身影又淡了一层,原本还能看清的五官,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可她立刻又飘了回来,再次挡在丫丫面前。
一次。
丫丫又把她甩开。
这次她的晃了好几下才稳住,她身体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她又飘回来,这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她的身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像一层薄雾凝成的人形,随时会散。
可她就是不散。
每一次被甩开,她就飘回来。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那个模糊的轮廓,固执地挡在丫丫和我之间。
她在拖时间。
可拖时间有什么用?
李坤的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带着急切:“废物。一个野鬼也敢坏我好事。”
他抬起左手,掐了一个手诀。
祭坛上的一面黑旗突然倒下,旗面上的图案燃烧起来,一股黑气从旗杆里涌出,在空中拧成一条蛇的形状,朝落洞女扑过去。
黑气缠上落洞女的身体,像无数条黑蛇一样勒紧。
落洞女张开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剧烈扭曲,像是要被撕碎。
“不!”我冲过去,举起五猖令朝那股黑气砸过去。
五猖令碰到黑气的瞬间,红光炸裂。
黑气像被火烧到一样缩了回去,发出嗤嗤的声响。
落洞女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身体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上面的墨迹快要化没了。
李坤闷哼一声,左手的手诀被震散,吐出一口黑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咬着牙,盯着我手里的五猖令,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爷爷的东西,好得很。”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伤口翻涌的血气。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落洞女身上。
“你以为你护得住她?”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恶毒,“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丫丫又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朝我来,而是转向了倒在地上的落洞女。
她抬起脚,朝落洞女的魂体踩下去。
落洞女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那层薄雾一样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灰烬。
我想都没想,扑过去把落洞女挡在身下。
丫丫的脚踩在我后背上。
我瞬间感觉一块石头从高处砸道我的背上。
我闷哼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脊椎像是被人用铁锤敲了一下,整个后背抖在发麻。
见我没事,丫丫又抬起脚,向我踩了过来,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全是血味。
我的胳膊撑不住了,身体往下塌,口贴到了地面。
落洞女的身体就在我下巴底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雾气。
她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两个模糊的光点,那是她的眼睛。
她看着我。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穿过我的衣服,轻轻碰了碰我怀里的五猖令。
她的手指碰到五猖令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手开始冒出白气,梅山令是可以伤害她的。
但是此刻她却硬撑着去接触五猖令,她要什么?
李坤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可能!她怎么会有梅山血脉?!”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五猖令在我怀里剧烈震动,烫得像一块烙铁。
我赶紧把它掏出来,五猖令刚从怀里出来,就自己飞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
五猖令上的“梅山五猖令”五个字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红色,而是一种刺眼的金色。
金光落在丫丫身上,她的动作停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一动不动。
落洞女从我身下飘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不再是之前那副虚弱的样子,而是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虽然光线微弱,但确实在亮着。
她飘到丫丫面前,双手按在丫丫的额头上,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丫丫的眉心开始冒黑烟。
黑烟越来越浓,从丫丫的七窍里涌出来,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每一处都在往外冒。那些黑烟在空中扭动,像是一群被从巢里赶出来的毒蛇。
落洞女的身体却在变淡。
每出一股黑烟,她的金色就淡一分。
从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近乎透明。
她在用自己,把傀儡术的邪气从丫丫体内出来。
“住手!”李坤急了。
他顾不上伤,左手猛地掐了一个复杂的手诀,嘴里飞快地念着什么。
祭坛上剩下的六面黑旗一起倒下,旗面同时燃烧起来。
六股黑气从旗杆里涌出,汇成一股粗大的黑色烟柱,朝落洞女扑过去。
我爬起来,一把抓住空中的五猖令,挡在落洞女面前。
五猖令上的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洞顶的碎石哗哗往下掉,从裂缝里往外冒着风。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把五猖令往前推。
金光一寸一寸地压过去,黑气一寸一寸地退。
可每往前推一寸,我的身体就像被抽走一分力气。
胳膊在发抖,腿在发软,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李坤也不好过。
他的嘴角开始往下淌血,断腕处的衣服彻底被血浸透。
“你……”他盯着我,眼睛里满是不甘,“你不可能……你才入门几天……”
我没接话,在心中默念爷爷交给我的口诀,然后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五猖令上。
金光暴涨。
黑气像被炸开一样四散飞溅,祭坛上的白骨哗啦一声塌了半边。
那个黑色陶罐从顶端滚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罐子里面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