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御花园那棵老槐树的树枝晃得厉害。
朱梦被一麻绳捆着腰,倒吊在树杈上,像个风的咸鱼似的来回晃荡。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很,晒得他脑门发烫,树叶的影子在眼前乱晃。
“昏君!暴君!”
朱梦扯着嗓子喊,满脸的不肯屈服。
“我告诉你朱重八,你这是虐待儿童!是家暴!我要去应天府衙告你!”
“pa!”
鞋底结结实实甩了出去
朱元璋光着一只脚站在树下,手里攥着自己的布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告咱?你去告!看看应天府尹敢不敢接你这状子!”
“哎哟!”
朱梦惨叫一声,声音在御花园里回荡,惊飞了几只停在屋檐上的麻雀。
毛骧站在三步开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这位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洪武九年锦衣卫还没成立)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刚才奉命把这小祖宗吊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谁知道这位爷以后会不会记仇?
朱梦王爷啊,是皇上让咱把你吊起来的话,冤有头债有主,找皇上别找咱啊...
毛骧心里暗暗祈祷着,同时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会儿的朱元璋又是一鞋底打了过去。
朱梦这回不喊了,他咬着牙,小脸涨得通红。
屁股上辣的疼,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空气中飘着一股尘土味,混着槐树叶子的青涩气息,还有老朱鞋底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MD,这老朱下手真狠啊,果然是亲生的打起来就是顺手是吧?”
朱梦在心里骂着,毕竟朱元璋下手是真黑,也是真的狠!
不过…
【叮!来自朱元璋的情绪值+5】
【叮!来自朱元璋的情绪值+5】
......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朱梦眼睛一亮,好啊!老朱你好样的!
看着哗哗入账的情绪值,朱梦眼珠子一转,又开始嚎:
“重八啊!我可是你亲儿子!亲的!母后要是知道你这么打我,非得跟你拼命!”
朱梦口中的母后自然是马皇后,他是马皇后和朱元璋的孩子,不是妃嫔,也正因如此才敢在朱元璋面前如此嚣张,毕竟天塌下来都有马皇后护着他。
不过可惜的是,这次没来得及去找马皇后就被老朱逮到了。
“闭嘴!你母后现在可不在这儿!”
朱元璋银笑着骂道,说话间又是一鞋底打了出去。
朱梦倒吸一口凉气。
疼是真疼,但值了!
区区皮肉之苦而已!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毕竟是大夏天的,这会儿朱元璋终于也是打累了。
甩手把鞋扔在地上,朱元璋弯腰穿上,然后冲着毛骧挥了挥手。
“放下来。”
毛骧如蒙大赦,赶紧上前解绳子。
绳子一松,朱梦“噗通”一声掉在草地上。
揉着发麻的腰,朱梦满脸痛苦,嘴里又开始嘀咕:
“昏君,暴君,等你老了拔你输氧管…”
“你再骂一句试试?”
朱元璋眉毛一竖,吹胡子瞪眼地装作又要脱鞋的样子。
见状,朱梦立马老实地闭嘴,但眼睛还瞪着老朱。
那眼神,委屈里带着愤怒,愤怒里还掺着点算计。
不行,今天在老朱这里丢了面子,下次一定要找回来!
“呦呵!小崽子你琢磨什么呢?!”
朱元璋被朱梦看得心头火又起来了,刚要抬脚,御花园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重八!”
那声音温婉,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元璋抬到一半的脚僵住了。
朱梦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过去。
“母后!母后你可算来了!”
朱梦一把抱住来人的腿,小脸埋在那绣着凤纹的裙摆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母后,老朱这,他,他要打死我啊!你看我屁股,都肿了!”
来人正是马皇后。
马秀英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上只了玉簪,脸上脂粉未施。
而在马皇后身后则跟着两个人,胡惟庸和李善长。
这俩人实在是撵不上朱元璋和朱梦,跟丢了人,没办法只好找到了马皇后那里。
结果这次朱梦意外的没去找马皇后,所以朱元璋要打朱梦的事情就被马皇后给知道了。
毫无疑问的,马皇后来护犊子了,脆的,胡惟庸和李善长也跟着过来了。
马皇后伸手摸了摸朱梦的头,然后抬眼看向朱元璋。
那眼神,冷的像冰一样,仿佛在跟朱元璋说“今天晚上你碰我一下试试。”
朱元璋被马皇后看得头皮一麻,连忙上前解释:
“妹子啊,你听咱说…”
“说什么?”
马皇后打断他,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但朱元璋听出了一股子气。
她弯腰把朱梦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梦儿才六岁,你就是这么当爹的?”
“他,他把奏章叠飞机!”
朱元璋也是着急了,赶忙告状:
“那可是关乎几十万百姓生死的灾情奏章!”
“那你就把他吊起来打?”
马皇后冷冷看了朱元璋一眼,转身抱着朱梦往凉亭走,胡惟庸和李善长赶紧让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凉亭里石凳冰凉。
马皇后把朱梦放在凳子上,自己坐在旁边,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沾了点石桌上茶壶里的凉茶,轻轻擦着朱梦脸上的汗和灰。
朱元璋跟了过来,站在亭子外面,像个犯错的孩子。
胡惟庸和李善长站在更远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
“你们先退下。”
朱元璋冲两人挥挥手。
胡惟庸和李善长如蒙大赦,行礼之后转身就走,脚步飞快,生怕走慢了再被卷进去。
等人走远了,朱元璋才蹭进凉亭,挨着马皇后坐下。
朱元璋厚着脸皮想去抱马皇后,却被马皇后给躲开了。
尴尬的朱元璋摸了摸鼻头,清了清嗓子开口:
“妹子啊…”
“别说话。”
马皇后头也不抬,继续给朱梦擦脸。
擦完了脸,又去检查他屁股上的伤,一看,果然是一片红肿,还有几道鞋印子。
马皇后手抖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朱元璋,眼眶有点红。
朱梦再怎么说,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啊!
他朱元璋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能下得去手啊!
“你…”
“咱错了!”
朱元璋立马认错,态度诚恳:
“咱这不是急嘛!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把河南,山东的灾情奏章全叠成了纸飞机,在书房里扔着玩!咱当时…”
“那你也不能这么打孩子!”
马皇后声音高了点。
朱梦窝在马皇后怀里,偷偷瞄了一眼朱元璋。
老朱这会儿耷拉着脑袋,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朱梦心里嘿嘿一笑,但脸上还是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小手抓着马皇后的衣襟,小声说:
“娘,我就是觉得那些奏章叠飞机飞得远…”
“你还说!”
朱元璋瞪眼。
马皇后一个眼神过去,朱元璋又蔫了。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马皇后叹了口气,把朱梦的裤子拉好,轻轻拍着他的背:
“梦儿,那些奏章关乎百姓生死,不能拿来玩的,知道吗?”
朱梦点头,乖巧地回答:
“知道了。”
“知道就好。”
马皇后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了。
她看向亭子外面,御花园里花草繁盛,可她知道,几百里外的中原大地,现在正龟裂成一块块土。
“国库空了。”
“后宫省下来的那点银子,杯水车薪,重八前几天还说,想从内帑里拨钱,可内帑里....”
没等马皇后说完,朱元璋便接话了:
“内帑的情况咱也知道,但是没办法啊,北伐、修长城、赈灾…哪样不花钱?”
说话间,朱元璋揉了揉太阳,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咱想祭天。”
朱元璋忽然说:
“给百姓祈福,求雨。”
马皇后转头看他,眼神古怪。
“你急糊涂了?”
她抬手,一把捏住朱元璋的耳朵,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哎哟!妹子!轻点,轻点!”
“祭天不要钱?”
马皇后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砸在朱元璋心上:
“一场祭天大典,少说几万两银子!这几万两银子拿去赈灾,能救多少人?你不想着怎么弄钱弄粮,倒想着花钱求雨?朱重八,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
朱元璋不说话了,他知道马皇后说得对,可他还能怎么办?
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奏章一天比一天多,他批不完,也解决不了。
老天不下雨,他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要去求神拜佛?
亭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朱梦却是浑身一个激灵:
【叮!任务发布:中原大旱】
【任务描述:请解决中原大旱问题】
【任务奖励:道具抽奖次数*1】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响。
朱梦眼睛一亮。
!系统任务!六年了!六年来第一个系统任务啊!!!
而且这个任务,这不就是白送的吗?
解决中原旱灾,如果之前的话朱梦的确没办法。
毕竟他手上的道具对解决旱灾没啥用,但是!现在他有【自家用卫星套装】了啊!
解决旱灾,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当机立断,朱梦捂着屁股从马皇后怀里钻出来,跳到地上,屁股还疼,但朱梦顾不上那么多了。
“重八啊。”
到朱元璋跟前,朱梦喊了一声。
朱元璋抬头,眉头一跳,心里直犯抽抽,这混小子又想嘛?
“我有办法解决旱灾。”
朱梦清了清嗓子,小脸板着,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好笑,是被朱梦气笑了。
先是一开始不拿奏章当回事,现在,现在竟然还敢拿旱灾的事情跟他开玩笑!
真当马皇后在他就不敢了吗?!
“你有办法?”
朱元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梦:
“你一个六岁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叠纸飞机求雨?”
“我真的有办法。”
朱梦认真地说:
“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朱元璋不笑了,他盯着朱梦,那双眼睛里慢慢爬上血丝。
他想起那些灾民,想起那些饿死的百姓,想起那些千里迢迢跑到应天府外跪着求朝廷救命的老人和孩子。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儿子,这个把灾情奏章叠飞机玩的儿子。
这个现在还敢拿灾情跟他谈条件的儿子。
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朱元璋口发闷。
“你…”
朱元璋的声音在抖,不是气的,是怒的。
怒到极致的抖!
“你拿灾民跟咱谈条件?”
朱元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皇后察觉到不对,赶紧站起来:
“重八,你别…”
话没说完,朱元璋已经动了。
他像头发怒的雄狮,一把抓向朱梦。
朱梦这次没躲。
他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扑过来的朱元璋,眼睛亮得吓人。
“我真的能解决。”
朱元璋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朱梦的话,是因为马皇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让梦儿说。”
马皇后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看向朱梦,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也没有信任,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母亲看孩子时那种本能的,哪怕再荒唐也会听一听的耐心。
虽然马皇后也不太相信朱梦一个小孩子就能解决困扰一个王朝的旱灾问题,但...她愿意听一听,至少她相信自己的梦儿是出于好意,绝不是拿灾民在开玩笑。
“梦儿,你说。”
朱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第一,以后我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一句话说完,朱元璋额头青筋暴起。
“第二,我不去文华殿上课,那些夫子讲的我都懂,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第二句话落下,朱元璋眼睛都红了。
“你…”
“只要答应这两条,旱灾我来解决。”
朱梦说完,闭上了嘴。
他在赌,赌老朱再怒,也会为了那几十万灾民压住火气。
赌马皇后会拦着,赌这夫妻俩,终究会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风吹过亭子,带来远处荷塘里的水汽味道。
朱元璋的手还悬在半空,马皇后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朱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怦,怦。
“好。”
朱元璋重重点头,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咱答应你。”
他盯着朱梦,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
“但你若是敢骗咱,若是解决不了旱灾…”
他没说完,但朱梦听懂了。
那后半句是:咱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朱梦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是有着十足把握的笑。
想赢的人是不会笑的,但是必赢的人会笑的很猖狂!
“成交。”
朱梦抬起手,在空中一挥。
不是乱挥,是朝着百宝袋空间里那个刚刚抽到的【自家用卫星套装】点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震动。
凉亭里的石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台子,通体银灰色,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台子上方有个倾斜的发射架,架子上固定着一枚小小的火箭,大小的话,估计只有朱梦手臂那么长,但做工精细得吓人,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火箭旁边,还有三个更小的金属球,每个球体表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
台子一侧,嵌着一块方形的屏幕,此刻正亮着淡淡的蓝光。
整个机器出现在石桌上的瞬间,凉亭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朱元璋愣住了。
马皇后也愣住了。
夫妻俩盯着那台机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朱梦拍了拍手。
“介绍一下。”
他走到石桌旁,小手搭在金属台子上,触感冰凉。
“这玩意儿叫自家用卫星套装,看见这火箭没?能发射上天。”
“这几个小圆球是卫星,一个能看遍天下地形,一个能监听四方声音,还有一个…”
说着,朱梦看着呆住的朱元璋和马皇后,稍作思考后便用这个时代人们所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番:
“第一个是千里眼,第二个是顺风耳,至于第三个的话,能呼风唤雨!”
热风吹过亭子,吹动了朱元璋的衣角。
吹动了马皇后的发丝。
但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气里的震惊。
夫妻俩看着朱梦,又看看石桌上那台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器,最后又看向朱梦。
他们的儿子。
六岁的儿子。
刚刚挥手就变出这么个东西的儿子。
朱元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发,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马皇后抓着朱元璋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指甲陷进肉里。
很疼,但她没松手。
这会儿,不论是马皇后还是朱元璋,都被朱梦震惊到了。
对于朱梦刚刚表现出来的,此刻二人脑海中只有一个词汇——仙人!
他们的孩子,是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