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中出。”顾大山想到各房的弯弯绕绕,深思熟虑做出决定。
不管老四夫妻态度如何,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他们,毕竟老四的收入可不低,他能够给家里盖房子,没欠饥荒,钱从哪里来的,他心里有数。
“公中哪还有钱?上次给了林家二百,公中已经空了——”
“卖粮。卖猪。”顾大山不耐烦打断她,“家里的余粮,加上猪圈里那两头猪,卖了凑一凑,够了。”
张翠花嘴里咒骂起来:
“卖粮?卖猪?那咱们明年吃什么?老四家的怎么不去死,黑心肝的玩意儿!”
“这些钱后面再从他们身上讨回来,咱们可是亲生的爹娘,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张翠花心中十分不满,
“可是大山——”
“没有可是。”顾大山瞪了她一眼,“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凑钱,三天之内送到林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翠花气得七窍生烟,
“我的粮啊……我的猪啊……五百块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病房里。
顾建华翘着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小曲儿。
江福福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红糖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建华,你说爹会同意从公中出吗?”
“会的。”顾建华有成竹,“爹那个人,最怕家里散。从公中出钱,虽然心疼,但他会答应的。反正公中的钱也有我一份,出就出呗,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亏。”
江福福又喝了一口红糖水,舌尖在碗沿上轻轻舔了一下,把沾在碗边的一滴红糖水卷进嘴里。
顾建华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喉咙动了一下,晃腿的动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等这钱出了,我再去找娘哭哭穷,说咱家子过不下去了,让她从公中再给咱贴补点。娘最疼我,一准儿答应。到时候,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伸出手,把江福福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从她的耳廓上滑过,指腹带着薄茧,粗糙但温热,在她耳后那片细嫩的皮肤上擦过去。
江福福的耳红了一下。
她没躲,反而微微偏了偏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建华,你真是……”她的声音软下来,尾音往上挑,挑出一个勾子,勾得人心痒痒。
“真是什么?”顾建华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下巴,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让她的脸正对着自己。
江福福没有挣,任由他捏着下巴,眼睛却往下看,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红糖水,睫毛扑闪扑闪的,就是不看他。
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她拿捏得炉火纯青。
多一分则太媚,少一分则太淡。
“真是聪明。”杏眼里,盛满了崇拜和依赖。
顾建华凑过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只是聪明?”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一下一下地擦过她的唇瓣。
江福福的眼睫颤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正好拂在他的唇上。
顾建华的眼神变了。
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颈,扣住,拇指在她耳后的凹陷处慢慢揉着。
江福福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然后又软了下去。
她手里的红糖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深褐色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顺着皮肤往下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顾建华低头,含住了那滴糖水。
江福福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要抽回来。
“建华……”她的声音带着害羞的颤抖。
“福福,”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欲望,拇指在她后颈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这个家最聪明的人?”
江福福的手直接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慢慢地往上拽,拽到腰际,指尖探进去,贴在他腰侧的皮肤上。
顾建华倒吸了一口气。
“是。”江福福的嘴唇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你是这个家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疼我的人。”
她说完,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耳朵一直麻到脊椎骨。
顾建华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福福,”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低沉,“等这事办成了,我好好犒劳你。”
“我等着。”
病房外。
顾建华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很。
最近淘着个好东西,当着宝贝媳妇儿的面展示给媳妇儿看。
可惜只能自己帮自己。
媳妇儿流产不能真刀真枪,喝点肉汤也好。
他吹着口哨,脚步轻快,白衬衫的下摆没塞进裤腰里,松松垮垮地垂着,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精瘦的锁骨和一小截膛——
那是江福福刚才解的,他懒得扣回去。
他的裤兜里鼓鼓囊囊的,揣着从张翠花那儿要来的一百块钱。
说是给江福福买补品的,实际上他打算揣自己兜里。反正福福现在也吃不了多少,红糖水喝着就挺好。
走廊拐角处有个垃圾桶,他左右看了看,没人。
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避孕套。
他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抬手就要往垃圾桶里扔。
突然,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砸得他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了垃圾桶里。
垃圾桶翻了,垃圾洒了一地,烂菜叶、西瓜皮、用过的纱布、发臭的棉球,糊了他一身。
一股酸臭味钻进鼻子里,熏得他想吐。
“谁——!”
他还没喊出口,头上套了麻袋,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像拎小鸡一样从垃圾堆里拎了起来,然后整个人被怼在了墙上。
“砰!”
后脑勺磕在墙上,震得他眼冒金星。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后脑勺流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分不清是血还是垃圾桶里的脏水。
他想睁眼,但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黏糊糊的,腥臭难闻。
他伸手去抹,手背蹭到脸上,抹下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好像是猪粪。
“哇——”他差点吐出来。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