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辰蹲下来，把怀里的小婴儿微微侧过来，让两个儿子能看到。
念晚看了半天，皱了皱鼻子，小鼻子皱成一团：“还是有点丑。”
念星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得出结论：“像没毛的猫。隔壁爷爷家那只。”
顾建辰一巴掌拍在两个儿子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们闭嘴：“胡说什么！妹妹好看！”
念晚揉了揉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嘴巴嘟得能挂油瓶：“可是爹，她真的很丑啊，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比村口的大爷还老。”
念星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比隔壁爷爷家的那只没毛的猫还丑。那只猫至少还有胡子，妹妹连胡子都没有。”
小初心似乎听懂了两个哥哥的话，瘪了瘪嘴，小脸皱成一团，然后——
“哇——”
哭声中气十足，响彻整条走廊。
念晚慌了，手足无措，小手在空中乱挥：“妹妹别哭！妹妹别哭！你不丑！你不丑！你是最好看的妹妹！最丑的是咱爹！对，是咱爹！咱爹最丑！”
念星也慌了，小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急得直跺脚：“对对对，你不丑，你比没毛的猫好看多了！真的！我发誓！咱爹最丑！咱爹又丑又老！”
顾建辰：“……逆子啊！！！”
他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想要去揪两个儿子的耳朵：“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你们了！老子哪里丑了？老子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
念晚被他揪着耳朵，龇牙咧嘴的，但嘴巴还是不饶人：“那都是当年的事了！爹你现在又老又丑！娘你说是吧？”
念星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妈妈最好看！爹最丑！”
林晚星躺在平车上，看着丈夫和三个孩子闹成一团，“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初心都被你们吵哭了。”
顾建辰这才饶过两个儿子，低头看怀里的小闺女，声音立刻温柔了八度，跟刚才判若两人：“初心乖，初心不哭，爹在呢。爹最疼你了。”
念晚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小声嘟囔：“爹偏心。”
念星也揉着耳朵，跟腔：“就是，有了妹妹就不要儿子了。”
顾建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皮糙肉厚的，能跟妹妹比吗？妹妹是闺女，金贵着呢。”
念晚和念星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走廊上，林家的人笑成一团。
江福福躺在炕上腻歪的和顾建华享受着事后的温存。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江福福的脸色瞬间白了，猛地捂住肚子，身体弓了起来。
“福福？怎么了？”
顾建华察觉到怀里的不对劲，撑起上半身去看她。
江福福咬着嘴唇，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声音在发抖：“肚子……肚子疼……”
顾建华的心一紧，掀开被子去看。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褥子上，一滩暗红色的血正在洇开。
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红色花朵，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美感。
“血……福福，你流血了！”
顾建华的声音变了调，从刚才的温柔缱绻变成了惊恐。
他手忙脚乱地爬下炕，裤子都来不及系好，趿拉着鞋就往外冲，脚趾头撞在门槛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本顾不上。
“娘！娘！！！”
灶房里，刘兰、王梅花、李秋菊正在收拾碗筷。
听到顾建华的叫声，三双手同时停了。
刘兰的三角眼一亮：“哟，老五这是怎么了？叫得跟猪似的。”
王梅花歪着头，小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听着像是从他们那屋传来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李秋菊靠在灶台边上，手指还在搓着一稻草，慢悠悠地说：“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两口子关在屋里大半天了，能出什么事？”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个妯娌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统一——
老五两口子大白天的关着门，谁不知道在什么？
张翠花正在堂屋里叠衣裳，听到小儿子的叫声，手一抖，一件刚叠好的的确良衬衫散开了。
“建华？怎么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才稳住。
顾建华已经冲到了院子中间，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都在发抖：“娘，福福流血了！好多血！”
张翠花的脸也白了。
她推开顾建华，快步往江福福那屋走，推开门——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福福蜷缩在炕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她的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团，身下的褥子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还在扩大。
张翠花只觉得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我的天爷啊——”
她扑到炕边，伸手去摸江福福的额头，冰凉的。
“福福！福福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啊！”
江福福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娘……肚子疼……孩子……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张翠花的心都要碎了。
“不会的不会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她手忙脚乱地去扶江福福，嘴里念叨着，“福福你撑着，娘这就送你去医院，你撑着啊——”
她转过头，对着门口喊：“建华！还愣着什么！去借板车！送医院！”
顾建华如梦初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娘，钱呢？没钱医院不给看啊！”
张翠花的脸抽了一下。
钱。
刚才给了林家二百块，家里的现钱已经见底了。
她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她最后的一点私房钱。
“拿去！”她把布包塞给顾建华，声音都在抖，“快去借板车！快去！”
顾建华攥着布包跑出去了。
张翠花在屋里手忙脚乱地给江福福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念叨：“没事的没事的，福福你命大，孩子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