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回到林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林国栋正抱着小初心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头子这两天抱外孙女抱上了瘾,从早抱到晚,连吃饭都不肯撒手。
王桂兰出门这大半天的功夫,他愣是抱着孩子上了三趟茅房。
舍不得放下,抱着去的。
幸亏小初心睡得沉,不然闻着那味儿,怕是得做三天噩梦。
王桂兰一进门就看到老头子又在摇拨浪鼓,“咚咚咚”的,小初心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就是不醒。
“你又吵她!”王桂兰把布包往桌上一顿,叉着腰瞪眼。
“我没有。”林国栋理直气壮地把拨浪鼓藏到身后,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腿脚不好的人,“我就是给她听听声儿,让她知道外面有声音,以后不怕吵。”
“她才出生四天!她需要知道什么?”
“你懂什么?我当年就是这么带星星的,你看星星现在胆子多大?”
王桂兰翻了个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懒得跟傻子吵,免得影响智商。
跟一个抱着四天大的婴儿摇拨浪鼓、还振振有词的老头子讲道理,那还不如去跟一头驴讲数学,至少驴不会顶嘴。
她走进灶房,舀了一碗粥,呼噜呼噜喝完,然后把碗往灶台上一顿,抹了把嘴。
“走,去医院。”
林国栋抬起头:“去什么?”
“撕烂张翠花的嘴。”
林国栋二话不说,把小初心递给旁边的周芳,拿起门后的拐杖,站了起来。
“走。”
老两口一前一后出了门,眼睛里全是气。
周芳抱着小初心站在门口,看着公婆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这老两口,真是一个比一个猛。”
县医院,妇产科病房。
江福福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张翠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空空地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三倍,整个人像一棵被粪便浇灌了的老白菜。
她的眼睛红肿,昨晚哭了一夜,枕头都湿透了。
顾建华坐在床的另一边,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大拇指不停地转圈,指甲盖都被他抠出了白印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换,还是昨天那件,领口敞着,露出精瘦的锁骨。
病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护士走路的声音。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快。
张翠花还没反应过来,病房的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张翠花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一跳,撞在了床头柜上,腰眼磕在柜角上,疼得她“哎呦”一声惨叫,捂着腰蹲了下去。
“张翠花!”
王桂兰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翠花的鼻子, “你个老不死的,敢往我闺女头上扣屎盆子?你活腻歪了是吧?”
张翠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尖又细:“王桂兰!你来什么?这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王桂兰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擀面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今天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你要是好好讲,咱们就好好讲。你要是不好好讲——”
她晃了晃手里的擀面杖。
“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张翠花看到擀面杖,腿肚子开始转筋。
她想起前天林国栋用这擀面杖揍顾大山的场景,那一棍子下去,顾大山的胳膊青了一大片,到现在还肿着,连筷子都拿不稳。
“你、你敢!这是医院!有医生有护士!你敢我就报警!”张翠花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背抵住了墙,手指头哆嗦着指着王桂兰。
“报啊。”王桂兰笑得云淡风轻,往前走了一步,“正好让公安来评评理。你张翠花造谣生事,诬陷我闺女推人导致流产,这是什么罪?诽谤罪!能判三年!”
张翠花的气焰矮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谁、谁造谣了?我说的就是事实!你闺女就是推了福福!福福就是被她推倒才流产的!”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王桂兰的眉毛一挑,眼睛眯了起来。
“福福就是证据!”张翠花的唾沫星子乱溅,“福福亲口说的!是你闺女推的她!”
“放你娘的屁!”王桂兰的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张翠花脸上,喷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你儿媳妇是你家的人,她说的话能当证据?那我找一百个人来说你张翠花偷人,你是不是就真偷了?”
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头指着王桂兰,指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张翠花气不顺,心头火大。
“我血口喷人?你往我闺女头上扣屎盆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血口喷人?”
王桂兰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份证明,在张翠花面前抖开,纸张哗啦啦地响,“看清楚!这是稳婆的证明!这是县医院的就诊记录!这是赤脚大夫的证明!白纸黑字,红章盖着!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闺女当天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本不可能下床,更不可能推人!”
她把证明往张翠花脸上一甩,“你自己看!”
三张纸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一张落在张翠花脸上,一张落在地上,一张落在床上。
张翠花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落在脸上的证明,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那几个红章她认得。
“这、这不可能……”张翠花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气得大喘气,“明明就是她推的……”
“谁推的?”王桂兰往前了一步,擀面杖指着张翠花的鼻子,“你说清楚,谁推的?”
“林、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