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想想啊。”顾建华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床沿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林晚星是四哥的媳妇，凭什么让咱家一家出钱？四哥人呢？他媳妇出了事，他连面都不露，凭什么叫咱们给他擦屁股？”
他冷静给母亲讲道理。
“大哥二哥三哥家，哪个没得过家里的好处？大哥结婚的时候，爹给了五十块彩礼，还给他盖了三间新房。二哥结婚的时候，给了四十块，外加一头牛。三哥结婚的时候，给了六十块，还搭进去两亩地。”
他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
“我结婚的时候呢？给了二百块。娘，我可从来没抱怨过。您和爹疼我，我心里记着呢。可现在是家里出了事，不能光让我一个人扛啊，那对大哥二哥三哥也不公平，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漂亮。
明明自己自私，却说得像是在替哥哥们着想。
张翠花点了点头，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可是你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怕家里闹——”
“娘，我不是让您去闹。”顾建华赶紧打断她，语气更诚恳了，“我是让您去跟爹说，跟哥哥们好好商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难处大家一起扛，这才叫一家人嘛。”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在家里最小，说话没分量。哥哥们要是觉得我是在算计他们，那我就不说了。这钱，我自己出。大不了我下半辈子省吃俭用，慢慢还。”
说着，他松开了张翠花的手，站起来，转过身，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落寞极了。
张翠花的心像被人揪了一把。
“谁说你在算计了？”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把他拽回来，“你是我儿子，你说的话怎么没分量了？你放心，这事娘替你做主！你爹那边我去说！你哥哥们那边，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顾建华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一把抱住张翠花，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
“娘，您对我真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了您的儿子。”
张翠花紧紧搂住自己的宝贝儿子。
她的老五啊，多好的孩子啊，又孝顺又懂事，说话还好听。
其他几个儿子加在一起，都不如老五一手指头贴心。
“好了好了，别哭了。”张翠花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在这照顾福福，娘去找你爹。”
顾建华松开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娘，您别跟爹吵。爹脾气倔，您好好说。要是爹实在不同意，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这话说得，张翠花更坚定了。
“放心，娘心里有数。”
她抹了把脸，从床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建华脸上的温柔、关切、孝顺、委屈消失得净净。
他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的，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成了。”
江福福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建华，你真厉害。”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那当然。”顾建华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我这张嘴，哄爹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哥哥们加在一起，都不够我玩的。”
他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等这钱从大哥二哥三哥那儿要出来，咱家那一百就不用出了。省下来的钱，我给你买只老母鸡炖汤，再给你扯块的确良做件新衣裳。”
江福福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建华，你对我真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顾建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又变得甜腻腻的，“你可是我媳妇，我这辈子最亲的人。娘虽然亲，但那是娘。你不一样，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
江福福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口画着圈，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那娘要是跟你哥哥们闹起来了怎么办？”
“闹就闹呗。”顾建华满不在乎，手指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反正挨骂的不是我。爹最怕家里散，最后肯定是从公中出。公中的钱，有大哥二哥三哥的份，也有我的份。让我出一百，那不可能。”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江福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福福，你记住，在这个家，吃亏的事，咱不。”
江福福心里甜滋滋的，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年轻帅气，嘴甜，会来事，知道怎么哄人。在顾家，有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只需要在后面装可怜就行了。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绝配。
走廊尽头，张翠花找到了顾大山。
顾大山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是被林国栋用擀面杖打的，青紫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山！”张翠花扑过去，蹲在他旁边，“大山，我跟你说个事。”
顾大山抬起头，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什么事？”
张翠花把顾建华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不过她可没说是老五的主意，全说是自己想的。
“一家出一百，五家平摊！大哥二哥三哥家，哪个不比咱们过得好？他们不出谁出？”
顾大山沉默了很久，“不行。”
“为什么不行？”张翠花急了。
“你想过没有，”顾大山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老大老二老三要是知道这钱是替老四媳妇出的，他们能乐意？”
张翠花张了张嘴。
“老大媳妇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的主儿，让她出一百块，她能闹翻天。”
“老二媳妇看着老实，心里精着呢。让她出钱，她能编出一百个理由哭穷。”
“老三媳妇更不是省油的灯。你前脚开口，她后脚就能回娘家告状。老三又是个怕老婆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这钱要是从公中出，他们顶多嘟囔两句。要是让他们自己掏腰包，那就不是嘟囔两句的事了。离心了，这个家就散了。”
张翠花的脸抽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那怎么办？五百块啊！咱家哪有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