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江福福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流产了。
孩子没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空荡荡的肚子上,那里曾经有一个小生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江福福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她想不明白。
她明明很小心了。
她每天都喝鸡汤,吃鸡蛋,吃红枣,吃枸杞,她把能补的东西都吃了,她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而且,她怎么会情绪波动?
她一直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
她控制情绪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强。
怎么会……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林晚星握住她手的那一刻。
那股温热的力量,从林晚星的手上传过来,冲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腿软了,摔倒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就不太对劲。
总是觉得累,总是觉得没力气,肚子也时不时地疼。
但她没当回事。
她以为是孕期的正常反应。
难道——
江福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难道林晚星对她做了什么?
不,不可能。
林晚星那个蠢货,连自己身上的气运都守不住,怎么可能反过来害她?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
但她的手指,还是攥紧了床单。
攥得指节发白。
走廊上,张翠花蹲了一会儿,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稳住。
“建华。”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媳妇怎么会流产?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
顾建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敢看张翠花的眼睛。
张翠花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建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福福做那事了?”
顾建华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娘,我——”
“你糊涂啊!”张翠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她怀着孩子呢!你知不知道?四个月不到,胎还没坐稳,你就——你是畜生吗?”
顾建华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的耳朵嗡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怀孕的时候不能做那事!不能做!你就是不听!你——”
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戳着顾建华的脑门,戳得他脑袋一歪一歪的,“你爹当年就是这么把我折腾没了一个孩子!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顾建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娘,你当年也——”
“闭嘴!”张翠花的声音尖得像刀子,“这事不许再提!不许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你媳妇!听到没有?”
顾建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张翠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孩子已经没了,说什么都晚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精明,“但你记住了,这事不能让人知道是你们自己作没的。要是让人知道福福是因为跟你做那事才流产的,她在村里还怎么做人?你顾建华还怎么抬头?”
顾建华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贴到口。
“那……那怎么说?”
张翠花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就说——是林晚星推的。”
顾建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
“就说你媳妇去看林晚星,被林晚星推了一把,摔倒了,才流产的。”
张翠花眼神满是怨毒,“反正林晚星已经背了那么多锅了,不差这一个。”
“可是娘,林晚星她——”
“她什么她?”张翠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她林晚星害得咱们家赔了二百块,害得你爹被林国栋打成那样,害得咱们家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让她背这个锅怎么了?她活该!”
顾建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掐出了血。
林家。
王桂兰正抱着小初心在院子里晒太阳,嘴里哼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歌,声音粗犷得能把狼招来,但小初心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姥姥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林国栋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时不时摇两下,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小初心被吵得皱了皱鼻子,但没醒。
林国栋就再摇两下。
“你什么?”王桂兰瞪了他一眼,“把孩子吵醒了你哄?”
“我没吵她。”林国栋理直气壮,把拨浪鼓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想让她听听声儿。”
“她才出生三天,听什么声儿?你让她睡觉!”
林国栋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黏在小初心身上,一秒都不肯移开。
眼神跟他当年看刚出生的林晚星一模一样。
王桂兰看着老头子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林卫国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娘。”
王桂兰抬起头:“怎么了?”
“顾家出事了。”林卫国蹲在门槛上,声音压得很低,“江福福流产了。昨天送去的县医院,孩子没保住。”
王桂兰的手顿了一下。
“流产了?”
“嗯。”林卫国的声音闷闷的,“我听说是个男胎,已经成型了。张翠花在医院哭得死去活来的,说——”
他顿了顿,看了王桂兰一眼。
“说什么?”王桂兰的声音冷了下来。
“说是我妹妹推的。说江福福那天来看星星,被星星推了一把,摔倒了,才流产的。”
王桂兰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老太太把小初心递给旁边的周芳,站了起来。
“她说是我闺女推的?”
“嗯。”
“有证据吗?”
“没有。就她一张嘴。”
王桂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能结冰。
“好一个张翠花。自己的儿媳妇流产了,不找自己的原因,往我闺女头上扣屎盆子。”
她走到门口,拿起门后的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
“走,去顾家。”
林国栋腾地站了起来:“去什么?”
“去撕烂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