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眼泪掉得更凶了，用袖子擦都擦不完：“像，真像。这眉眼，这鼻子，这小嘴，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星星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三个哥哥也凑过来看，三个眼眶都红了。
林卫国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婴儿的脸：“小侄女，我是大舅。以后谁欺负你，大舅帮你打回去。”
林援朝也凑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二舅。以后你想吃什么，二舅给你买。”
林建设挤不进去，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跳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是三舅！你们让我看一眼！”
八个侄子侄女踮着脚尖想往跟前凑，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林小宝个子最高，扒着的胳膊往里看，看了一眼就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小妹妹好小啊！跟小果出生的时候一样小！但是比小果好看！”
林小月轻声细语地说：“小妹妹好可爱，像姑姑。姑姑最好看了。”
林小军大大咧咧地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我有小妹妹了！以后我带她玩！谁要是敢欺负她，我打他！”
林小朵、林小磊、林小安、林小豆、林小果，一个接一个地喊着“小妹妹”“小妹妹”。
但顾建辰没有凑过去。
他站在人群外面，眼睛死死地盯着产房的门，像是在等什么。
等护士把星星推出来。
等看到星星平安无事。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但他感觉不到疼。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产房的门再次打开。
护士推着平车出来了。
林晚星躺在平车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闭着，看起来很虚弱，但口在起伏，她在呼吸。
她还活着。
顾建辰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平车前，蹲下来，握住林晚星的手。
那双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顾建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星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星星，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林晚星听到这个声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顾建辰。
她的丈夫。
男人仍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英俊极了，处处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上辈子，为了给她报仇，死在了江福福手里。
临死之前，他的眼睛还望着她坟墓的方向。
多好一个男人。在家里任劳任怨，从不叫苦叫累，挣最多的钱，得最少的回报。
公公婆婆不喜，好事轮不到他，坏事全往他身上推。
但他却真心实意对她，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有好吃的第一个给她，有好穿的也先紧着她。
林晚星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建辰，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
顾建辰握着她的手，心急如焚，好端端的，她媳妇儿怎么一直盯着他看，一句话不说，难道生孩子伤到脑子了？
他紧张兮兮地伸手在林晚星面前晃了晃：“星星，你认得我是谁不？你看看我，我是建辰啊！你不认得我了？”
林晚星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虚弱地翻了个白眼：“我认得你，你是猪。”
顾建辰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得像个傻子，露出两排大白牙：“认得就好，认得就好。你说我是猪我就是猪，你说我是狗我就是狗。”
“星星，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又变了，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我在厂里收到同村人的传话，说你在家里生孩子流了好多血，我腿都软了，当场就跪地上了……”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林晚星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林晚星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耳朵后面那道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伸出手，手指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揉，像摸一只大狗。
“建辰，别哭了。你看看咱们闺女，咱们终于有闺女了。”
顾建辰抬起头，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小婴儿。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皱巴巴的小生命，躺在他粗糙的大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团棉花，像一朵云。
顾建辰的手在抖。
他这辈子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念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爹，我和星星出生的时候你没抱过吗？”
顾建辰愣了一下，诚实地说：“没有。你们出生的时候我在厂里加班，等我赶到医院，你们已经被你姥姥抱在怀里了。”
念晚：“……那你还挺忙的。”
念星：“爹偏心！只抱妹妹不抱我们！”
顾建辰没理这两个逆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
软乎乎的，热乎乎的，跟那两个只会抢媳妇儿的臭小子完全不一样。
小初心似乎感觉到了爸爸的怀抱，睁开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直直地看着顾建辰。
然后，她笑了。
没牙的嘴咧开，露出粉红色的牙龈，笑得像一朵花。
顾建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都出来了。
“她笑了……星星，她对我笑了……”
林晚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叫初心。”林晚星轻声说，“顾初心。不忘初心的初心。”
顾建辰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笑得露出大门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像个二傻子。
念晚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爸爸怀里看，小脸上写满了好奇，脖子伸得老长老长的：“爹，妹妹真的好看吗？你没骗我们吧？”
念星扒着爸爸的腿往上爬，手脚并用，裤腿都被他蹬上去了：“我要看妹妹！我要看妹妹！我要第一个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