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夜色逐渐深沉,街上也逐渐安静下来,偶有几声狗叫和不知名的虫叫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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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琛凭着月色估摸了一下时间,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桌上的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两滩凝固的烛泪。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药效已经完全退了,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行动无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篱笆的沙沙声。
他轻轻拉开门闩,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陆琛停住动作,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被惊醒,才侧身闪了出去。
夜风清冷,带着泥土和柴草的气息。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朦胧的光。陆琛贴着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步步向院门走去。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陆琛轻轻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外面是那条土路,空无一人。
他顺着土路往东走,白天他观察过,学校就在那个方向。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学校到了。
青砖瓦房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大门是老式木门,门楣上挂着“红旗中学”的牌子。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陆琛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个黄土坪场,空旷寂静。正前方是三排青砖瓦房,第一排是教室,第二排是办公室和教师宿舍,第三排是食堂和杂物间。
校长的办公室,应该在第二排。
陆琛贴着墙,向第二排摸去。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动什么人。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第二排到了。一溜青砖房,门上挂着木牌,写着“校长室”、“教导处”、“会议室”、“教师办公室”等字样。
校长室在最东头,门是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锁。
老式挂锁,锈迹斑斑。
陆琛看着那把锁,嘴角微微勾起。
这种锁,在他原来的世界,连小孩子都能用发卡捅开。他虽然没有专业开锁技能,但基本的技巧还是懂的——当年在华尔街,他为了调查一个竞争对手,没少这种“不光彩”的事。
他从头上拔下一发卡——这具身体的原主头发略长,用发卡别着——弯成合适的形状,入锁孔。
试探。
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陆琛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陆琛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陈设简陋——一张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文件柜,一个脸盆架,墙角放着一只煤炉子。办公桌上堆着文件、账本、茶缸,还有一盏煤油灯。
陆琛没有点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白天他从厨房拿的一盒火柴,还有一小截蜡烛头。他点燃蜡烛,用身体挡住光,开始搜索。
办公桌的抽屉,第一个,锁着。他故技重施,用发卡捅开。
里面是些零碎东西——公章、私章、几沓便签、一叠信封、半包烟。他翻了翻,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个抽屉,没锁。里面是些文件——上级来文、学校报表、教师名册。他快速翻阅,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教师编制二十一个,实际在岗十九个;学生人数登记两百三十七,实际在校人数他需要确认。
第三个抽屉,还是没锁。里面是些杂物——旧报纸、破抹布、几个空酒瓶。
陆琛关上抽屉,直起身。
不对。
按照常理,王志远这种人,一定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最隐蔽的地方。抽屉太明显,不是他的风格。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文件柜上。
文件柜是老式木柜,两扇柜门,挂着一把更大的锁。陆琛走过去,试着捅了捅——这次没那么顺利,这把锁的结构复杂一些,他捅了半天才打开。
柜子里分层放着各种档案盒,标着“人事档案”、“财务档案”、“上级来文”等字样。陆琛快速翻阅,在“财务档案”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本账本。
牛皮纸封面,内页泛黄,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收支。
陆琛把账本拿到烛光下,一页一页翻看。
学生伙食费:每人每月两块,全校两百三十七人,应收四百七十四块。实收?账本上没有记实收,只记了一笔支出——食堂采购,每月三百二十块。
差额:一百五十四块。
教师工资:公办教师八人,月工资总额两百四十六块;民办教师十一人,月工资总额一百八十三块。但账本上记录的支出却是——公办教师工资两百四十六块,民办教师工资九十二块。
差额:九十一块。
还有一笔奇怪的支出——“修缮费”,每月八十五块。但据原主记忆,学校这两年本没修过什么,教室的窗户破了都是用报纸糊的。
陆琛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嘴角勾得越高。
这个王志远,贪得还真不少。
每个月从学生伙食费里克扣一百五十多块,从教师工资里克扣九十多块,再加上虚报的修缮费、克扣的教学经费,一个月至少能落下三百块。
三百块,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来块。三百块,够一个人十个月。
一年三千多块。
八年,两万多块。
这笔钱,都花在哪儿了?
陆琛合上账本,开始继续搜索。
文件柜的最底层,有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他捅开锁,发现里面放着几封信,用红绸布包着。
他展开信纸,就着烛光看——
第一封,是写给“赵科长”的,落款是王志远。内容大意是感谢赵科长关照,送上“一点心意”,请笑纳。随信附有一张清单:粮票五十斤,布票二十尺,现金两百元。
第二封,是赵科长的回信,内容简短:“心意收到,望继续努力。”
第三封,是写给“李主任”的,落款还是王志远。内容是汇报学校工作情况,顺便提到“上次说的事”,希望李主任帮忙。
第四封,是李主任的回信,口气明显比赵科长热络:“志远同志,你的事我知道了,下个月县里开会,我会提的。”
陆琛一封一封看下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些信,就是证据链的最后一环。
账本证明王志远贪了钱,信件证明他把钱送给了谁。有了这些,不仅能扳倒王志远,还能把他背后的保护伞一起拉下水。
他把账本和信件叠好,贴身藏进衣服里。然后他检查了一遍现场,把抽屉还原,把文件柜门关好,把一切恢复成原样。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
简陋、破旧、寒酸。谁能想到,在这间寒酸的办公室里,藏着两万多块贪污款的证据?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重新挂上那把锁。
夜风依旧清冷,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他贴着墙,沿着来路,悄悄摸出学校。
大门还是虚掩着,他闪身出去,顺着土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陆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缓脚步,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那人影身形佝偻,个子不高,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看不清脸。
走近了,他才看清——是那个看门的老郑。
老郑站在路中间,双手抄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琛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老郑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林老师,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溜达?”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琛也看着他,淡淡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老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走到学校那边去了?”
陆琛沉默了一秒,然后微微一笑:“郑师傅,你跟踪我?”
“没有。”老郑摇头,“我值班,听到动静,出来看看。正好看到你从学校那边过来。”
他看着陆琛,眼神复杂:“林老师,王校长可不是好惹的人。你一个年轻人,别做傻事。”
陆琛看着他,突然问:“郑师傅,你在这个学校了多少年了?”
老郑愣了一下:“十几年了。”
“十几年,”陆琛点点头,“那王校长做的那些事,你应该都知道。”
老郑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陆琛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郑师傅,王校长克扣学生伙食费,克扣教师工资,贪污公款,送钱给上面的人——这些事,你知道吗?”
老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不用回答。”陆琛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让他倒?”
老郑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问:“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琛看着他,一字一顿,“他倒了,这学校才能好。那些被他克扣的伙食费,才能回到学生碗里;那些被他拖欠的工资,才能发到教师手里。你在这个学校了十几年,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子是什么样。”
老郑沉默了很久。
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夜色更浓了。
终于,老郑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琛笑了:“很简单——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老郑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我没见过你。”
他转身,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陆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继续往回走。
回到那间破屋,他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闩好。
屋里还和他离开时一样,漆黑寂静。他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和那叠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又翻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斑驳的墙壁,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这点段位,”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也配叫贪官?”
他把账本和信重新藏好,躺下来。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