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睁开眼的时候，一块带着馊味的破布正糊在他脸上。
他猛地扯开，坐起身来，入目是一间仄的土屋。头顶的茅草屋顶漏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一束灰蒙蒙的天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发霉的稻草、不知名的药渣、还有隔壁隐约飘来的牲口粪臭。
“这什么地方……”
夏天喃喃着，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他在大学图书馆里翻《三国食货志》，准备毕业论文。连熬了三个通宵，他趴在桌上想眯五分钟，再睁眼，就是这里。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没有手机。
摸了摸衣服——粗麻布，针脚粗糙，胳肢窝的地方还打着一块补丁。再摸了摸脸，胡子拉碴，头发长得能扎起来。
“不是吧……”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往他太阳上浇了一瓢冰水。一股庞杂而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了进来，头疼得他差点从破木床上滚下去。
原身也叫夏天，今年十九，颍川人士。父母早亡，靠着族中几位远亲的接济，勉强在颍川书院读书。说是读书，其实就是寄住在书院后院的一间杂物房里，每去前院蹭两堂课听，回来自己啃竹简。
穷。穷得叮当响。穷得连浆洗衣物的皂角都买不起，只能等下雨天把衣服摊在院子里让老天爷帮忙冲一冲。
夏天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记忆消化完，面无表情地盯着漏光的屋顶，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排队等着出口。
别人穿三国，不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弟，就是坐拥良田千亩的徐州富商。再不济，也是个寒门武将，能上马敌建功立业。
他呢？
一个连今天晚饭都不知道在哪儿的穷书生。
“行吧，”夏天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既来之则安之，先去书院前院看看，好歹混口……”
话没说完，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运势抽签系统已绑定宿主】
【每可免费抽取运势签一次，签文分为：上上签、上吉签、中平签、下下签、凶签】
【签文生效期间，将对现实产生相应影响】
【新手礼包：首次抽签免费，必得‘中平签’以上签文】
夏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秒钟后，他一屁股坐回床上，脸上的表情在狂喜和狂忧之间反复横跳。
“系统？！”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金手指？！”
还是没有回应。
那个机械音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播报完毕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抽签界面悬浮在他的意识里——一竹筒，里面晃着几十竹签，看着就跟庙里求签差不多。
夏天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个读了六年历史的人，他对穿越小说那一套再熟悉不过。系统、金手指、外挂——这玩意儿用好了，在三国这种乱世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一次抽签必得中平签以上对吧？”他心里琢磨着，“那还等什么，抽！”
意念一动，意识中的竹筒剧烈摇晃起来。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几息之后，一竹签“啪嗒”一声从竹筒里弹出，悬停在他面前。
竹签上写着几个字。
【中平签·闻鸡起舞】
【效果：未来一个时辰内，宿主体力恢复速度提升一倍】
【祝您好运】
夏天等了等，没等到什么电光特效，也没等到什么暖流灌体。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确实感觉身体轻快了一些，原本因为饥饿而有些发软的手脚也重新有了力气。
“就这？”他有点失望，“还真是中平签，不上不下的……”
话是这么说，有总比没有好。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袍，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了外面的天光里。
颍川书院坐落在颍川郡治所阳翟城东，占地不算大，但胜在清幽。几排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院中栽着几株老槐树，正是初夏时节，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夏天凭着原身的记忆摸到了书院后厨的方向。
他是真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后厨门口，几个伙夫正把刚蒸好的粟米饭从大锅里铲出来，热气腾腾的米香像一把钩子，勾得夏天脚步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他刚走到门口，一条粗壮的胳膊就横在了他面前。
“站住。”
拦住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伙夫，膀大腰圆，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看起来不像厨子，倒像个猪的。这人原身认识，姓马，旁人都叫他马大棒，专管后厨的吃食分发，平里最瞧不起夏天这种穷书生。
“马大哥，”夏天挤出一个笑脸，“今的份例……”
“份例？”马大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你当书院是你家开的？昨天的份例不是给过你了吗？今天的？等晚上再说。”
“那是昨天的，”夏天耐着性子解释，“书院规矩是一两餐，晨食和夕食……”
“规矩？”马大棒往前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夏天，“规矩是给人定的。你这种白吃白喝的废物，也配跟老子讲规矩？滚远点，别耽误老子活。”
夏天眯了眯眼睛。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忍气吞声转身走人，二是想办法硬刚。
选第一个，他今晚还得饿肚子。选第二个，对面这位的体型差不多能装下两个他，硬刚等于找死。
那就只有第三个选择了。
夏天在心里默念：抽签！
意识中的竹筒再次摇晃，一竹签弹了出来。这一次，夏天还没来得及看清签文，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就涌了上来。
【下下签·平地惊雷】
【效果：一刻钟之内，宿主将因意外引发巨大噪音】
【建议：远离贵重物品及易燃易爆物】
夏天：“……”
他就知道！
这系统绝对不是什么正经金手指！
心里骂归骂，签已经抽了，效果已经开始计时。夏天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着——既然躲不过，那就脆利用它。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方才还是客客气气的笑脸，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副极度惊恐的模样。他瞪大了眼睛，指向马大棒身后的灶台，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喊道：
“蛇！！”
他这一嗓子来得突兀至极，嗓门又大，马大棒被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朝后跳了一步。
“蛇！就在你脚后跟！好大一条！花皮的！！”夏天一边喊一边往后退，脸上惊恐的表情堪称影帝级别，“灶台底下！钻进去了！！”
马大棒的胖脸刷地白了。
他猛地转身，却忘了自己身后是一个堆满了锅碗瓢盆的木架子。这一转身，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只听“轰隆——哐当——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木架子应声而倒。铁锅砸在石板上，铜盆滚出老远，摞得半人高的陶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那动静大得整条走廊都在嗡嗡作响，惊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马大棒跌坐在一堆碎陶片中间，脸上糊着半锅没刮净的锅底灰，整个人都是懵的。
趁着一片混乱，夏天敏捷地窜到灶台边，伸手抄起两碗刚盛好的粟米饭，又从案板上摸了一块咸菜疙瘩，脚下生风地从后厨的另一头溜了出去。
身后传来马大棒气急败坏的怒吼：“姓夏的！你小子给我站住！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夏天头也不回，端着饭碗跑得飞快。
中平签“闻鸡起舞”的体力恢复效果还在，他跑起来脚下生风，三拐两拐就把身后的怒吼甩开了。他找了书院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蹲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粟米饭粗糙，咸菜齁咸，可对一个饿了两天的人来说，这就是人间至味。
“妈的，”他一边嚼一边骂，“这破系统也太坑了……上上签没见着，下下签倒是来得快。”
他抬眼看了一眼意识中的系统界面，抽签按钮已经变成了灰色，旁边显示——【距离下次免费抽签：11个时辰 42分】
一天只能免费抽一次。
夏天啧了一声，认命地继续扒饭。
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碗搁在树旁，正准备起身去打点水喝，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不同于后厨的动静，前院的声音里夹杂着马蹄声、盔甲碰撞声，还有几声粗豪的呵斥。那动静听着就不像是书院里该有的热闹。
夏天皱起眉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前院走去。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颍川书院每月一次的“清议”，郡中的士子学人都会聚在前院的讲堂里，讨论天下大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书院的山长司马徽这几天正好云游回来了，今多半也会在场。
能见到“水镜先生”司马徽？
这可是个好机会。
夏天加快了脚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赶往讲堂的半路上，一头正在廊下打盹的毛驴忽然打了个响鼻，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惊了一下。
毛驴站起身来，甩着尾巴，朝着夏天的方向露出了两排大板牙。
然后，它撒开蹄子，直直地冲了过来。
夏天听到身后的蹄声，回头一看，脸都绿了。
“不是吧？！还来？！”
【下下签·平地惊雷——效果仍在持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