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锣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后院都活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活了。
墙上糊着的白纸一层层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纸后面呼吸。工棚里的纸人扑出门口,纸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剪刀、竹刀、浆刷在它们手中发出沙沙摩擦声。
陈砚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纸人跑得不快。
但它们没有疲惫,也没有犹豫。
更糟的是,纸墙后面开始伸出一只只苍白的纸手。纸手没有骨头,却像藤蔓一样从墙里钻出来,抓向众人的衣服和脚踝。
“别碰墙!”
黄安声音都变了。
周猛一棍打断一只纸手,那只手断成两截,却仍在地上蠕动。
“你这破铺子到底养了多少鬼东西?”
黄安咬牙:“不是鬼,是纸灵!”
周猛怒道:“有区别吗?”
“有!”黄安一边跑一边喊,“鬼怕阳,纸灵怕湿!”
陈砚立刻抓住重点。
怕湿。
可侧门规则说,活纸不得沾水。
他们刚才是以“活纸”身份入院,所以不能碰水。
现在身份已经暴露,被判定“不是纸”。
那条限制还在吗?
陈砚没有时间慢慢验证。
他看向老丁:“你身上有水吗?”
老丁一愣,马上取下腰间水壶。
他是货车司机,习惯随身带水,进诸天后水壶一直挂着。昨夜没人敢乱喝,但水还在。
陈砚接过水壶,却没有立刻泼。
他先看手机面板。
没有新警告。
说明至少目前,“不得沾水”这条限制在他们被识破后可能已经松动。
陈砚拧开水壶,朝最近一只纸手泼去。
水落在纸手上。
嗤的一声,纸手迅速软塌,像被泡烂的纸,缩回墙里。
有效。
但同一瞬间,工棚里的纸人发出尖锐叫声。
“活纸沾水!”
“废纸!”
“废纸要回炉!”
回炉?
陈砚心里一沉。
沾水确实能克纸灵,但会触发另一个处理流程。
如果被后院规则重新认定为“废纸”,他们可能会被送去某个更危险的地方。
“水只用来断追兵,别沾自己身上。”陈砚喊。
老丁点头,接回水壶,朝追近的纸人脚下泼了一道水线。
纸人冲到水线前,齐齐停住。
它们低头看着那道湿痕,纸脸上没有表情,身体却明显僵硬。
周猛眼睛一亮。
“行啊老丁!”
老丁喘着气:“就这半壶,省着点。”
黄安带着他们穿过外廊。
外廊两侧挂满纸灯。
这些纸灯白天不亮,却在纸锣声响起后,一盏接一盏浮出灰光。灯面上画着眼睛,随着众人奔跑,那些眼睛齐刷刷转动。
罗小北边跑边看记录纸,声音发抖:
“纸锣响后,纸人会追。纸墙会伸手。纸灯会看人。”
许瑶喘着气问:“看见会怎样?”
罗小北刚要回答,前方一个纸灯忽然垂下,灯面上的眼睛盯住跑得最慢的赵明。
赵明身体一僵。
他的脚步停住。
“它在叫我……”
陈砚脸色一变。
又是声音。
赵明昨晚差点被假声音换走灯,现在正是最容易被这一类规则针对的人。
陈砚一把抓住赵明后领,硬生生把他往前拽。
“看地!”
赵明猛地闭眼,嘴唇发抖:
“它说我可以躲进纸里。”
“别听。”陈砚声音压得很沉,“你自己的声音刚拿回来,别再交出去。”
赵明浑身一震。
他抓紧手里的耳机线小灯,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纸灯里的眼睛眯了眯,灯面裂出一道嘴缝。
“活纸不听话。”
黄安喊道:“别让纸灯照太久,拐弯就是纸祖堂!”
众人冲过外廊尽头。
眼前忽然开阔。
纸祖堂到了。
那是一座低矮阴沉的厅堂。
明明是白天,堂内却没有半点阳光。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匾,匾上写着三个灰白字:
【纸祖堂】
堂门紧闭。
门前左右各立着一排纸人。
这些纸人和工棚里的不一样。
它们穿着人的旧衣。
有寿衣,有破棉袄,有书生长衫,有妇人襦裙,还有一件小小的孩童衣裳。
每个纸人脸上都画了五官。
五官不精致,却很像活人。
最可怕的是,它们脚下有影子。
淡淡的、扭曲的人影。
黄安脸色发白。
“就是这些。”
“披过死人衣的纸人。”
周猛握紧木棍,低声道:“能打吗?”
黄安摇头:“别打。打破纸身,死人路会漏出来。”
“死人路是什么?”
“不知道。”黄安声音发颤,“我只知道漏出来的人,会被拉去走一段死人走过的路。”
陈砚没有急着上前。
他观察纸祖堂门口。
堂门上没有锁。
门缝里塞着白纸。
门前地面撒着一层纸灰,纸灰里有许多脚印。
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赤脚的,也有穿鞋的。
这些脚印全都朝门里走,没有一个朝外。
死人走后门。
纸祖堂里可能连着后门。
进去容易,出来难。
身后纸人追兵正在近。
水线只能拦一时,挡不了太久。
陈砚问黄安:“纸祖堂怎么进?”
黄安咬牙:“跪拜纸祖,报姓氏。”
陈砚皱眉:“外乡人没有黄氏姓氏。”
“所以你们不能按规矩进。”黄安脸色很难看,“纸祖堂认黄氏血,也认死人衣。”
周猛看向那些穿旧衣的纸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得穿死人衣?”
“不行。”陈砚立刻说,“穿上可能就要替死人走路。”
罗小北翻着记录:“纸人走前门,活人走侧门,死人走后门。纸祖堂这里可能是死人和纸人的混合规则。”
陈砚点头。
他们不能冒充死人。
也不能冒充纸人。
那就只能借黄安。
陈砚看向黄安。
“你能进去吗?”
黄安脸色苍白,但点头。
“能。”
“进去后能带我们吗?”
“不确定。”
“按顾家灯铺和红福客栈的逻辑,规则一般承认‘关系’。”陈砚说,“红福客栈认房客关系,灯宴认灯和人的关系。纸祖堂既然认黄氏血,也许也认黄氏引路。”
黄安很快理解。
“我是黄氏子弟,你们是我带来的……纸料?”
“不。”陈砚说,“纸料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用。”
“那是什么?”
陈砚看向纸祖堂门口那些旧衣纸人,缓缓道:
“证人。”
众人一怔。
陈砚解释得很快:
“顾青禾的名字回来了。黄梨被选为新主灯。我们不是来偷东西,是来问纸祖堂:黄氏还要不要继续剥人皮做灯。”
黄安呼吸一滞。
这不是借假身份混进去。
这是直面纸祖堂的核心。
风险极大。
可也可能是唯一不触发“纸料裁剪”和“死人走路”的办法。
黄安看着紧闭的堂门,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堂方向。
那里纸锣声还在响。
林知夏她们不知道怎样了。
黄梨也在那边。
黄安深吸一口气。
“好。”
他走到纸祖堂门前。
那些披死人衣的纸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黄安双膝跪地,额头抵在纸灰上。
“黄氏后人黄安,求见纸祖。”
堂内没有回应。
黄安声音发颤,却继续说:
“今灯会欲取我妹黄梨为新主灯。”
“黄安不服。”
“请纸祖开堂。”
门前那些纸人眼睛一眨不眨。
它们明明是画出来的眼睛,却像真能看见。
许久后,堂门里响起一个苍老涩的声音:
“黄氏子。”
“为何不服?”
黄安抬起头。
眼眶红得厉害。
“她才七岁。”
堂内声音道:
“顾青禾十七岁。”
“她也死了。”
黄安浑身一震。
堂内声音继续:
“黄氏制灯,黄氏献灯。”
“皮债未清,后人偿债。”
黄安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这句话太重。
黄氏祖辈做下的孽,现在落到了黄梨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纸祖堂的逻辑甚至很严密。
顾家欠顾青禾,黄氏欠灯会,城中人欠无数祭品。
债一代代传,最后传到一个七岁女孩身上。
陈砚忽然开口:
“债可以还,但不能随便找孩子还。”
堂门里的声音转向他。
“外乡客。”
“你无姓无宗,有何资格入黄氏纸祖堂?”
陈砚举起手里的裂灯。
“我带来了顾青禾的名字。”
堂内一静。
门口所有纸人同时震动。
陈砚继续道:
“第一张皮已经找回名字。城主灯心已碎。顾青禾最后说,别再做灯。”
“黄氏纸祖堂若还认第一盏灯,就该听见这句话。”
堂门内传来沙沙声。
像无数纸页翻动。
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时,少了几分冷硬。
“顾青禾说,别再做灯?”
“是。”
“可无影旧门将开。”
“所以我们来找钥匙。”陈砚说。
堂内声音忽然变冷:
“钥匙不能给外乡客。”
陈砚问:“为什么?”
“门不能开。”
陈砚立刻抓住:
“你知道门是从里面锁的。”
堂内彻底安静。
陈砚心里一震。
他赌对了。
纸祖堂知道无影旧门真正的问题。
黄安猛地抬头。
“什么从里面锁?”
陈砚没有看他,只盯着堂门。
“顾怀生的父亲发现灯谱有问题,剪影死在旧门前。顾青禾留下钥匙。无影旧门如果只是镇压外面的东西,为什么会有钥匙?为什么门是从里面锁?”
堂内声音没有回答。
陈砚向前一步。
“你们到底把什么锁在里面?”
门前纸人齐齐抬手。
周猛立刻横棍挡在陈砚身前。
可陈砚没有退。
“如果今晚旧门必开,我们至少要知道门后是什么。”
“否则黄梨死了,也只是第二个顾青禾。”
“今晚压住了,明年呢?”
“再找第三个?”
“第四个?”
“直到整座城所有孩子都被你们做成灯?”
堂内苍老声音终于怒了:
“若不开灯,整座城今晚就死!”
陈砚冷声道:
“这句话,你们已经说了几百年。”
“说到最后,城主把自己藏进灯心,灯会把孩子写成主灯,客栈吃客,巡夜人夺影,扎纸铺把活人当纸。”
“你们说是为了活。”
“可这座城,还有几个人真正活着?”
风从后院吹过。
纸墙沙沙作响。
门前那些旧衣纸人没有再往前。
黄安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进纸灰里。
堂内沉默很久。
久到身后工棚纸人的脚步声又近了。
罗小北低声提醒:“追兵快到了。”
陈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断。
一断,就前功尽弃。
终于,纸祖堂内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
像一张旧纸被岁月压碎。
“黄氏子,入堂。”
黄安抬头。
堂门缓缓打开一道缝。
里面黑得看不见底。
门内声音继续:
“外乡客,可入三人。”
三人。
陈砚立刻决定:“我、黄安、罗小北。”
周猛急了:“你不带我?”
“纸祖堂不是打架的地方。”陈砚说,“你和老丁守门,挡追兵。许瑶、赵明、周茜、李杰、何倩留在外面,别靠近纸人。”
周猛脸色难看,但也知道陈砚说得对。
他最适合守门。
老丁拍了拍水壶。
“还能挡一会儿。”
陈砚看向周猛。
“如果里面出事,别冲进来。”
周猛瞪眼:“你这是什么屁话?”
“这是规则。”
陈砚说:“纸祖堂只让三人入,其他人硬闯,可能害死所有人。”
周猛咬牙,最终骂了一声。
“那你快点!”
陈砚点头,带着黄安和罗小北进了纸祖堂。
堂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里面没有灯。
却能看见东西。
那是一种灰白的光,像从纸灰里透出来。
纸祖堂内摆满牌位。
一层又一层,从地面堆到屋顶。
每一个牌位都是纸做的。
上面写着名字。
黄氏某某。
灯会某某。
扎纸匠某某。
但最上方,没有祖师像。
只有一口棺材。
纸棺。
裴烬要的纸心,大概率就在里面。
纸棺前,放着一把钥匙。
一把黑色石钥。
钥匙很旧,表面没有光,却像能吞掉周围灰白。
黄安看见钥匙,呼吸一滞。
“那就是……”
陈砚没有上前。
太顺利了。
钥匙就摆在眼前,反而不对。
罗小北也低声说:“像陷阱。”
陈砚点头。
他看向四周牌位。
“刚才是谁在说话?”
没有人回答。
但成百上千个纸牌位同时轻轻震动,发出重叠声音:
“我们。”
黄安脸色发白。
陈砚问:“钥匙为什么放在这里?”
牌位声回答:
“等人来取。”
“等谁?”
“等敢开门的人。”
陈砚皱眉。
“顾青禾留下钥匙,是为了开门?”
“是。”
“门里面锁着什么?”
这一次,牌位沉默了。
随后,纸棺里传出一个孩子的哭声。
黄安猛地后退一步。
“这是什么?”
纸牌位齐声道:
“无影旧门里,锁着诡城第一批被献给灯的人。”
陈砚心头一震。
罗小北声音发颤:
“不是无影人?”
“他们被关太久,影子被门吃尽,便成了无影人。”
黄安几乎站不稳。
“所以……无影人不是城外来的?”
牌位回答:
“他们原是城里人。”
真相像一块冰,砸进三人心里。
诡城人为了镇压夜祸,制造人皮灯。
后来被献祭的人越来越多。
而那些被献祭的人,没有真正消失,他们被关进无影旧门里,影子被门吃尽,变成了无影人。
所谓城外邪祟,很可能就是被诡城自己献祭出来的怨债。
陈砚问:“最初的夜祸呢?”
牌位沉默。
陈砚追问:“灯谱是谁给顾家的?”
牌位仍然沉默。
纸棺里的孩子哭声更大。
陈砚心里一动。
最初的真相,还没完全揭开。
但现在至少知道,无影旧门里关着的不是外敌,而是债主。
黄安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们……一直在拿后来的人,压以前的人?”
没有牌位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
罗小北声音发涩:
“那今晚门开后,无影人会全城,也不是没有原因。”
陈砚说:“有原因,不代表我们要让他们全城。”
他看向那把钥匙。
“钥匙能做什么?”
牌位回答:
“开门。”
“开门之后呢?”
“还债。”
“怎么还?”
“以影还影,以名还名,以灯还灯。”
陈砚眉头皱紧。
又是这种模糊答案。
黄安忽然抬头,声音沙哑:
“如果黄氏还债,能不能不让阿梨做灯?”
纸牌位震动。
“黄氏欠债甚重。”
黄安咬牙。
“我还。”
陈砚看向他。
“你想清楚。”
黄安眼睛通红。
“我想清楚了。”
“顾青禾死的时候,她也有弟弟。”
“那个弟弟没能救她。”
“后来顾家一代代传下这笔债。”
“现在轮到我妹妹了。”
他慢慢站起来。
“我不想再传了。”
纸棺里的孩子哭声停了一瞬。
纸牌位齐声问:
“黄氏子,你拿什么还?”
黄安浑身发抖,却没有退。
“我不知道。”
他看向陈砚。
“但我知道,我不能让阿梨还。”
陈砚沉默。
黄安没有强大的能力,也没有陈砚的判断力。他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怕得脸色惨白,却在这里说,不能让妹妹还。
有些答案很简单。
简单到不够聪明。
却比很多所谓大局更像人话。
就在这时,纸棺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颗灰白色的心脏,从纸棺里缓缓浮起。
那颗心不是血肉,而是无数层纸叠成的,正在轻轻跳动。
纸心。
裴烬要的东西。
纸牌位齐声道:
“纸心可换钥匙。”
罗小北惊道:“换?不是给我们?”
牌位回答:
“钥匙开门,纸心镇堂。”
“取钥匙,纸祖堂失心。”
“必须有人补心。”
黄安脸色一白。
陈砚立刻明白了。
要拿钥匙,就要留下替代纸心的东西。
否则纸祖堂崩,外面的披死人衣纸人可能全失控。
裴烬要纸心。
他们要钥匙。
纸祖堂要补心。
三方需求冲突了。
陈砚问:“什么能补心?”
牌位回答:
“黄氏血。”
黄安笑了一下。
很惨。
“果然还是我。”
陈砚皱眉:“补心会死吗?”
牌位没有回答。
这就是会。
黄安看向陈砚。
“陈哥。”
他第一次这么叫。
“如果我留下,你能不能带阿梨走?”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罗小北眼眶红了:“你才多大,你别……”
黄安摇头。
“我不想死。”
他声音发抖。
“我真的不想死。”
“可我更怕阿梨被他们剥皮。”
纸棺里的纸心跳动得更快。
外面传来周猛的怒吼和纸人被打碎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陈砚盯着纸心。
必须还有别的办法。
黄氏血能补心,是因为纸祖堂认黄氏血。
但黄氏血不一定只能来自活人献命。
也许血就够。
不,牌位说的是补心,不是献命。
可如果只用一点血,它不会回答“黄氏血”这么重。
还差关系。
纸心是扎纸铺让纸人动起来的核心。
它需要的是“让纸祖堂继续运转”的东西。
黄氏血能提供继承关系。
还有什么能提供?
陈砚忽然想到了顾青禾。
她是顾氏,不是黄氏。
但她是第一盏灯。
她的名字回归后,动摇了整个灯笼节。
她说别再做灯。
如果用顾青禾留下的“债”,能不能替代纸心?
陈砚取出顾怀生给的影灯木盒。
纸牌位同时震动。
“影灯。”
陈砚问:“这盏影灯,够不够补心?”
牌位沉默。
随后回答:
“不够。”
陈砚没有失望。
“不够,但能算一部分?”
牌位没有否认。
陈砚继续问:
“如果加黄氏血?”
黄安立刻抬头。
纸牌位开始颤动,像在争吵。
许久后,那个苍老声音响起:
“可暂补。”
“暂补多久?”
“一夜。”
够了。
他们只需要撑过第二夜,找到旧门真相。
陈砚看向黄安。
“要血,不要命。”
黄安眼里猛地亮起一点光。
“怎么做?”
陈砚把影灯放到纸心下方。
黄安用罗小北递来的小刀割破掌心,将血滴在影灯灯面上。
影灯原本写着【影】字。
黄安的血落上去后,那个字慢慢变成:
【偿】
纸牌位齐声低语:
“黄氏暂偿一夜。”
纸心缓缓落下,和影灯重叠。
黑色石钥终于脱离香案,落入陈砚手中。
入手冰冷。
手机面板震动。
【关键道具获得:无影旧门钥匙。】
【提示:此钥匙可开启无影旧门,也可锁住无影旧门。】
【警告:门内之物已感知钥匙持有者。】
陈砚还没来得及看完,纸棺里的纸心忽然分出一片灰白纸瓣,飘向他。
那纸瓣上写着一个字:
【心】
裴烬要的纸心。
完整纸心拿不走,但取下一瓣,也许足够交易。
陈砚收起纸瓣。
“走。”
堂门打开。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周猛和老丁守在门口,地上躺着七八个被打烂的纸人。水壶已经空了,周猛的木棍也断了半截。
许瑶、赵明、周茜几人被到墙边。
工棚纸人和披死人衣的纸人混在一起,正一步步近。
周猛看见陈砚出来,眼睛一亮。
“拿到了?”
陈砚点头。
“拿到了。”
黄安也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掌心还在流血,但人活着。
众人还没松口气,正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林知夏的声音。
“陈砚!”
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陈砚猛地转头。
正堂大门被撞开。
韩雨扶着孙建成冲出来,两人脸色惨白。
黄梨不见了。
林知夏也不见了。
韩雨声音发抖:
“灯会把阿梨带走了!”
“林医生追进后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