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你们替她做灯?”
黄氏扎彩的掌柜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狰狞。
他甚至很客气。
像一个做生意的人,在给客人递上一份合情合理的报价。
可陈砚看着他脚下那个纸人影子,只觉得胃里泛冷。
白天的诡城,果然不是安全的。
它只是把刀藏进了礼貌里。
林知夏怀里的小女孩黄梨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脸埋在她肩上,身体抖得厉害。
她哥哥黄安站在扎纸铺门口,脸色惨白,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他想冲过来,却又不敢。
因为他身后,扎纸铺里那些纸人已经转过了头。
一排排白纸脸,红嘴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黄掌柜慢慢走下台阶。
“几位外乡客,夜里破灯宴,白抢灯会人选。”
他语气温和。
“这可不合规矩。”
陈砚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红字纸。
【新主灯人选:黄梨,年七岁,命轻,影净,适宜制灯。】
这张纸很关键。
黄掌柜说这是家事。
但纸上写的是“新主灯人选”。
这就不是家事。
这是灯会选祭品。
林知夏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抱着黄梨后退半步。
许瑶站在林知夏身侧,脸色苍白,却没有躲。
她昨夜差点被做成灯皮,所以比任何人都明白“适宜制灯”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陈砚看向黄掌柜。
“你说这是家事?”
黄掌柜笑道:“自然。黄梨是我黄氏族女,我黄氏扎彩供奉灯会多年,如今灯会缺主灯,黄氏出一人,也是祖上规矩。”
陈砚弯腰捡起那张红字纸。
黄掌柜眼神微微一冷。
“外乡客,那是灯会文书,不可乱碰。”
陈砚没有松手。
“既然是黄氏家事,为什么是灯会文书?”
街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白天的百姓看起来都很正常。
有人拎着菜篮,有人挑着担子,有人带着孩子。听到陈砚这句话,几个路人下意识往这边看。
黄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灯会主持灯笼节,自然要留文书。”
“那就不是家事。”陈砚说。
黄掌柜盯着他:“外乡客,你不懂诡城规矩。”
“我是不懂。”陈砚点头,“所以我问。”
他举起红字纸,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灯会选新主灯,能不能选七岁孩子?”
周围行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下头匆匆离开。
有人脚步没动,却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后藏。
黄掌柜眼神更冷。
“为了镇无影旧门,人人都该为城尽责。”
“我问的是,能不能。”
黄掌柜没有回答。
陈砚继续道:
“红福客栈住店要登记,灯宴献灯要真物。灯会选主灯,总该也有规矩。”
“如果没有规矩,那就是随便抓人剥皮。”
“如果有规矩,就拿出来。”
扎纸铺门内,纸人嘴缝裂得更大。
黄掌柜身后的影子轻轻晃动,那纸人影像被风吹起,纸袖无声展开。
他终于收起笑。
“外乡客,你昨夜坏了城主府,如今还想坏灯会?”
陈砚看着他。
“所以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黄掌柜眼角抽动了一下。
陈砚立刻抓住:
“你们灯会知道第一张皮找回名字,也知道城主灯心碎了。”
“所以一大早就选新主灯。”
“这不是祖上规矩,这是你们临时补漏洞。”
黄掌柜眼神阴沉下来。
周围百姓动得更明显。
“第一张皮找回名字?”
“城主灯心碎了?”
“昨夜城主府果然出事了?”
“灯会不是说灯宴安好,只是夜风大吗?”
低声议论像水波一样扩散。
黄掌柜猛地回头。
那些百姓顿时闭嘴。
可恐惧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陈砚知道,这道口子很重要。
白天行为会影响入夜规则。
如果灯会在白天还能继续用“全城默认”压人,那么晚上他们就会有更强的规则基础来选新主灯。
但如果白天有人质疑,灯会的合法性就会削弱。
黄掌柜冷冷道:
“灯会做事,不需要向外乡客解释。”
“那就向城中人解释。”陈砚说,“这孩子是城中人。她有没有影子?”
林知夏立刻将黄梨轻轻放到地上,自己仍然护在她身边。
阳光下,小女孩脚下有影子。
清清楚楚。
不是灯影,不是纸人影,是一个孩子的影子。
陈砚说:
“她有影子,是活人。”
“灯会凭什么把活人做主灯?”
黄掌柜冷声道:“因为她命轻影净,适宜制灯。”
“谁定的?”
“灯会定的。”
“灯会凭什么定?”
“灯会守诡城数百年!”
黄掌柜声音终于拔高。
他这一句吼出来,街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看着陈砚,脸上压抑着怒气。
“若没有灯会,你以为这些人能站在太阳下买菜、卖货、生儿育女?”
“若没有主灯,你以为无影旧门不开?”
“外乡客,你们昨夜逞英雄,坏城主府,毁第一灯。现在旧门要开了,你们拍拍屁股可以走,可诡城人怎么办?”
他猛地指向周围百姓。
“他们怎么办?”
这句话很重。
很多百姓看向陈砚的眼神变了。
恐惧里,多了一点埋怨。
陈砚昨夜毁了城主灯心。
从顾青禾的角度看,那是讨债。
从玩家角度看,那是破局。
可从普通城中人的角度看,也许就是一群外乡客把保护他们的灯打碎了。
哪怕那盏灯在吃他们。
许瑶忍不住道:“可你们也不能剥一个孩子的皮!”
黄掌柜看向她。
“那剥你的?”
许瑶脸色一白。
黄掌柜上前一步。
“你昨夜欠过灯皮债,皮已入账。若你愿替黄梨,灯会自然也认。”
林知夏把许瑶拉到身后。
“你休想。”
黄掌柜笑了一下。
“你们看。”
他转向围观百姓。
“外乡客嘴上仁义,真让她们替,便不肯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
“旧门若开,大家都要死。”
“黄梨可怜,可谁家孩子不可怜?”
“灯会也不是第一次选人……”
“只要她一人,能保今夜吗?”
这些声音很低。
但陈砚听见了。
林知夏也听见了。
她抱着黄梨的手微微收紧,眼里有愤怒,也有难过。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很多人不是坏。
他们只是怕死。
怕到愿意看着另一个孩子被推上去。
黄安忽然冲出来,挡在黄梨面前。
“我替她!”
黄梨哭了:“哥哥!”
黄安眼睛通红,冲黄掌柜喊:
“我十六了!我比她大!你们要皮剥我的!”
黄掌柜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亲情。
“你影浊,不合用。”
黄安愣住。
黄掌柜冷冷道:
“你偷听灯会,心生反意,影子已经浊了。”
“主灯要净。”
“你不配。”
黄安脸色惨白。
不配。
这个词比“不能”更残忍。
他连替妹妹死的资格都没有。
陈砚忽然问:“什么叫影净?”
黄掌柜看向他。
陈砚举着红字纸。
“你们选黄梨,是因为她命轻影净。影净的标准是什么?”
黄掌柜不说话。
陈砚继续:
“如果标准说不清,那就是灯会随口定人。”
“如果标准说得清,那拿标准来验。”
黄掌柜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陈砚平静道:“验她到底合不合适。”
林知夏微微一怔。
许瑶也看向他。
黄梨显然听不懂,只是抓着哥哥的衣角发抖。
黄掌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可以。”
这次轮到陈砚心里一沉。
答应太快。
说明这里有坑。
黄掌柜转身,从铺子里取出一盏白纸灯。
灯面空白,灯芯未点。
“影净灯。”
“若人影净,灯照之后,影子无杂色,便是合格。”
陈砚看着那盏灯,没有让黄梨靠近。
他问:“灯照人,会不会伤人?”
黄掌柜笑道:“只是验影,不伤人。”
陈砚冷冷道:“这句话写在灯会规矩里吗?”
黄掌柜笑容一僵。
陈砚说:“口说无凭。”
黄掌柜脸色阴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深处。
一个纸人慢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黄皮册子。
纸人无脸,动作却像活人一样。
它将册子递给黄掌柜。
黄掌柜翻到一页,展示给众人看。
【影净灯验影,不伤皮肉,不夺魂魄。】
陈砚看完,又问:“不夺影子?”
黄掌柜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一停,问题就出来了。
林知夏立刻开口:“它会夺影?”
黄掌柜冷冷道:“验影自然要取一丝影息。”
“取多少?”
“一缕。”
“会还吗?”陈砚问。
黄掌柜不说话。
陈砚懂了。
影净灯验影,不伤皮肉,不夺魂魄,但会取影息。
这不是检测。
这是标记。
只要黄梨被照过,她就会和主灯规则绑定。到时候就算现在带走她,晚上灯会也能找到她。
好一个验影。
黄掌柜看着陈砚,淡淡道:
“规矩给你看了。验不验?”
围观百姓也看着陈砚。
有些人的眼神很复杂。
他们希望黄梨不用死。
但更希望有人证明她“必须死”,这样他们就不用愧疚。
陈砚看向黄梨。
小女孩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嘴唇都白了。
她还不明白所有规则。
但她知道,这些大人想让她去很可怕的地方。
陈砚忽然蹲下身。
“黄梨。”
小女孩怯怯看他。
“你想验吗?”
黄掌柜脸色微变:“她一个孩子懂什么?”
陈砚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黄梨。
“他们说你适合做灯。”
“但你是人。”
“如果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
黄梨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用力摇头。
“我不愿意。”
声音很小。
却清清楚楚。
黄掌柜冷声道:“灯会选人,不问愿不愿意。”
“灯宴补灯问。”陈砚说。
黄掌柜眼神一凛。
陈砚继续道:
“昨夜周茜补灯,是她自己确认。”
“许瑶不是新娘,也是她自己说‘不要嫁’后,红鞋规则崩。”
“顾青禾被剥皮前问‘我不是人吗’,说明第一张皮最初也不是自愿。”
“灯笼节所有强制规则,子都在不问人愿不愿意。”
他站起身,看着黄掌柜:
“所以你们怕问。”
黄掌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砚说:
“你们不是不能问。”
“是不敢问。”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声说:
“黄梨不愿意。”
“她说了不愿意。”
“这么小的孩子……”
也有人立刻反驳:
“她不愿意,难道旧门就不开?”
“总得有人去。”
“灯会自然有灯会道理。”
街道上的气氛开始撕裂。
这正是陈砚要的。
如果所有人默认牺牲黄梨,规则会压向灯会。
如果人群出现分歧,灯会就没法轻易借“全城意志”动手。
黄掌柜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不再和陈砚争辩,直接抬手。
“拿人。”
扎纸铺里的纸人齐齐动了。
它们迈出门槛,白纸身体在阳光下发出沙沙声。
白天,它们依旧能动。
只是动作比夜里可能慢一些。
林知夏抱起黄梨,迅速后退。
黄安挡在前面,却被一个纸人一袖子抽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哥哥!”
黄梨哭喊。
许瑶脸色发白,却捡起地上一木棍,挡在黄安身前。
“别过来!”
纸人歪头看她,红嘴缝越裂越大。
陈砚没有和纸人硬拼。
他们三个人,加上两个孩子,绝对不是扎纸铺的对手。
必须借白天的“街市规则”。
陈砚猛地抓起旁边摊位上一筐纸钱,朝扎纸铺门口一扬。
纸钱满天飞起。
黄掌柜脸色骤变。
“你敢!”
纸钱落在阳光下,竟然开始自燃。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淡淡青烟。
那些纸人碰到纸钱烟气,动作顿时一僵。
陈砚赌对了。
扎纸铺的纸人可以动,但纸钱属于丧葬物,白天在街上乱烧,会扰乱它们的“扎彩”秩序。
摊主吓得大叫:“我的纸钱!”
陈砚直接扔过去一块碎银。
那是从城主府混乱中掉落、陆青灯顺手踢给他的,说“白天买路可能用得上”。
摊主接住银子,立刻不叫了。
黄掌柜眼神阴沉。
“外乡客,你真要和灯会作对?”
陈砚抱起地上的红字纸,冷声道:
“不是我要和灯会作对。”
“是你们要剥七岁孩子的皮。”
林知夏已经抱着黄梨退到街口。
许瑶扶起黄安。
黄安咳着血,却死死抓住妹妹的布包。
黄掌柜没有追出来太远。
他站在扎纸铺门口。
纸人围在他身后,像一排惨白的墙。
他忽然笑了。
“你救得了她一时。”
“救不了她一夜。”
陈砚停步,回头。
黄掌柜慢慢道:
“灯会已定黄梨为新主灯。”
“酉时之前,若她不归灯会,灯会便会鸣纸锣。”
“纸锣一响,全城灯会铺子都会找她。”
“她逃不掉。”
陈砚问:“要怎样取消人选?”
黄掌柜笑道:
“找到比她更适合的灯。”
林知夏冷声道:“更适合的人?”
“不一定是人。”
黄掌柜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砚。
“只要能压住无影旧门,灯会不挑。”
说完,他转身回铺。
纸人一个个退入黑暗。
铺门砰的一声关上。
街上重新响起压抑的议论。
有人同情黄梨。
有人害怕灯会。
也有人看陈砚等人的眼神变得怨毒,仿佛他们救下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把灾难推到了所有人头上。
陈砚知道,麻烦大了。
他们救下黄梨,也等于和灯会正面结仇。
可他没有后悔。
林知夏抱着黄梨走回来。
小女孩哭得喘不上气,黄安一瘸一拐跟在后面,嘴角还有血。
许瑶扶着他,手也在抖。
“现在怎么办?”林知夏问。
陈砚看向头。
距离半个时辰汇合,已经快到了。
“先回客栈门口。”
“带他们一起?”
“嗯。”
许瑶担忧道:“灯会会不会追到客栈?”
“会。”陈砚说。
黄安脸色一白:“那我带阿梨走,不能连累你们。”
陈砚看着他。
“你准备去哪?”
黄安说不出话。
诡城很大。
可一旦灯会鸣纸锣,所有灯会铺子都会找黄梨。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七岁妹妹,本躲不过今晚。
陈砚说:“你们先跟着我们。至少到酉时前。”
黄安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低头道:
“谢谢。”
黄梨哭着说:“哥哥,我不想做灯。”
黄安眼睛通红,抱住她。
“不做。哥哥不让你做。”
陈砚没有说话。
有些承诺很暖。
也很重。
因为说出口的人未必真有能力做到。
但人有时候就是靠这种明知未必做得到的承诺,撑过最黑的一段路。
……
回红福客栈门口时,另外几组已经陆续回来。
周猛一看见陈砚身后多了两个孩子,眼皮一跳。
“你们去灯笼铺,怎么拐回来两个小孩?”
许瑶低声道:“灯会要把她做新主灯。”
众人脸色都变了。
周茜下意识抱紧自己的灯。
她昨晚刚献出记忆补灯,最清楚“主灯”两个字有多可怕。
韩雨走过来,摸了摸黄梨的头,眼神难过。
“这么小……”
孙建成看着黄梨,脸色也很难看。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给他画生画的孩子,也差不多这个年纪。
“这帮畜生。”
他低声骂。
周猛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嘲讽。
陈砚问周猛:“城门那边怎么样?”
周猛脸色沉下来。
“出不去。”
“门关着?”
“不。”周猛摇头,“城门开着。”
众人一愣。
周猛继续道:
“但城门外没有路。”
“什么意思?”
赵明脸色发白,接话道:
“城门外……是一片影子。”
“像海一样。”
“有很多人站在影子里,背对着我们。”
老丁声音低沉:“那些人都没有影子。”
陈砚心里一沉。
无影旧门还没开,城外已经不正常了。
他看向韩雨。
“你们那边呢?”
韩雨翻开记录纸。
“我们问了几个老人。”
“他们都知道顾青禾,但大多数人说不出口她的名字。一提到她,就会自动说‘第一盏灯’。”
“只有一个卖糖糕的老太太记得一点。”
“她说,顾青禾被献祭前,曾经留下过一个东西。”
陈砚眼神一凝。
“什么东西?”
韩雨说:“一把钥匙。”
“开什么的?”
“无影旧门。”
众人心头同时一震。
陈砚问:“钥匙在哪里?”
韩雨脸色难看。
“老太太说,钥匙后来被灯会收走了。”
陈砚几乎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果然,韩雨继续道:
“现在大概在扎纸铺后院。”
灯会总坛。
新主灯人选。
无影旧门钥匙。
酉时前选灯。
第二夜无影人入城。
所有线索都指向扎纸铺。
孙建成也开口:
“客栈周边我们问了。昨晚红福客栈少了不止刘媛一个人。”
陈砚看他。
孙建成脸色有点白,但这次说话很清楚:
“每年灯笼节,红福客栈都会住外乡客。住满七夜的人,能离城。但多数人住不到第三夜。”
“还有,客栈掌柜不是人,但也不是灯会最高层。他听扎纸铺后院的纸锣。”
“纸锣响,客栈也得交人。”
黄安脸色瞬间白了。
纸锣一响,全城灯会找黄梨。
红福客栈也保不住他们。
陈砚深吸一口气。
第一卷的核心局势,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他们不能只躲。
今晚无影旧门可能开。
灯会会在酉时前抓黄梨做新主灯。
顾青禾留下的钥匙在扎纸铺后院。
如果找到钥匙,也许能弄清旧门真相,甚至不用献人皮压门。
但扎纸铺后院,是灯会总坛。
进去,就是和灯会正面开战。
周猛问:“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陈砚。
陈砚沉默片刻,看向黄梨。
小女孩站在哥哥身后,眼睛哭得红肿,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包。
陈砚蹲下身问她:
“阿梨,你想躲起来,还是想把他们为什么抓你的原因弄清楚?”
黄梨害怕地看着他。
黄安急道:“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她懂怕。”陈砚说。
黄安一滞。
陈砚没有黄梨,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只是躲,我们未必躲得过。”
“如果去查,可能更危险。”
“但这件事和你有关,所以我想问你。”
黄梨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抓紧哥哥的手,小声说:
“我想知道。”
“为什么一定是我?”
陈砚点头。
“好。”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
“酉时之前,进扎纸铺后院。”
孙建成咽了口唾沫。
“硬闯?”
陈砚摇头。
“不能硬闯。”
他看向红福客栈门口。
掌柜正站在柜台后,笑眯眯看着他们。
“我们得先做一笔生意。”
周猛愣住:“跟谁?”
陈砚说:
“跟红福客栈。”
众人还没明白。
陈砚已经走进客栈,来到掌柜面前。
掌柜笑道:“客人有何吩咐?”
陈砚把从顾怀生那里得到的影灯木盒放在柜台上。
“我要买消息。”
掌柜看着木盒,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波动。
“客人想买什么消息?”
陈砚一字一句道:
“扎纸铺后院,怎么进去。”
掌柜笑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三手指。
“三件房钱。”
陈砚问:“什么房钱?”
掌柜慢悠悠道:
“一件旧物。”
“一段真话。”
“一个承诺。”
陈砚看着他。
“承诺什么?”
掌柜笑容温和:
“今晚若活着回来。”
“继续住红福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