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摆烂计划，从第一天就遇到了重大阻力。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脑子。
事情是这样的：决定考公之后，他给自己制定了一套极其佛系的学习方案——
每天只学两个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只要能上岸就行，分考那么高没用。岗位他早就研究过了，选一个中不溜的、竞争没那么激烈的市直单位，笔试压线过，面试正常发挥，稳稳当当上岸。
完美。
然而，当他打开第一套行测真题、准备“随便做做”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第一题，言语理解。
他读完题，正确答案已经在脑子里亮起来了。但他故意选了另一个看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的选项。
心里刚想着“行了，这道题就错了，控分成功”，大脑里突然像弹出了一个弹窗：
【答案错误。正确答案：C。解析如下……】
林屿：“……”
他强行忽略那个弹窗，翻到第二题。
同样的流程——故意选错。
脑子里的弹窗又来了，而且这次还带了加粗字体：
【你又错了。要不要看看解析？不是，你明明知道正确答案为什么不选？强迫症表示很难受。】
林屿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就是一道题吗？错了就错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他睁开眼，盯着那道被他故意选错的题，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了。
把正确答案涂上了。
改完之后，他整个人都舒坦了，像是便秘三天突然通畅了。
林屿：“……”
有病吧。
他决定再试一次。第三题，他读完题，故意不选任何答案，直接跳过。
脑子：【？跳题可以。但你心里知道答案是A，对吧。我不急，你早晚会回来选的。】
林屿啪地把笔拍在桌上。
这金手指有毒。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策略。既然不能故意选错，那他就控制做题速度——做慢一点，别全做完，留一部分空着，这样总分自然就降下来了。
这是个好办法。
于是他放慢速度，每道题都故意犹豫很久，磨磨蹭蹭做到一半，时间到了。
成绩出来——正确率百分之百，但因为没做完，总分大概在中等偏上。
林屿松了一口气。可行。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又弹出了一个窗口，这次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刚才最后那道数量关系题，你用常规方法算当然慢了。其实有更快的解法，需要我演示吗？】
林屿还没来得及拒绝，大脑已经自动把视频演示塞了过来。速度之快，画面之清晰，堪比4K超高清。
演示完之后，他的大脑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下次遇到同类型题，建议直接用秒法。不客气。】
林屿面无表情地合上真题集。
他现在确定两件事：
第一，他确实有过目不忘+超强大脑。
第二，这个脑子有个极其烦人的毛病——它有强迫症，看不得他犯错，也看不得他“浪费才能”。
它就像一个人形外挂，但这个人形外挂是他妈的一个完美主义者+话痨。
林屿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所有答案，但他只想当中等生——他还能当中等生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但他不死心。
第二天，他又尝试了新的控分方法。
“乱蒙法”。
把答题卡盖住，闭着眼睛随机涂了十道题的答案。
睁开眼，脑子里的弹窗像炸了一样：
【你在什么？？？第一题蒙B，实际答案是C。第二题蒙D，实际答案是A。第三题蒙A，实际……你要我全部列出来吗？】
然后它真的列出来了。
十道题，正确率12%。
最后还附了一张折线图，用红蓝双色标注了他的蒙题正确率波动，结论是：
【据统计，你的实际水平应该在98%以上。建议你不要再侮辱自己的智商。】
林屿把那张折线图在脑海里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的脑子，会画图表。
“你到底是我的脑子，还是一个内置的班主任？”林屿在心里问。
大脑沉默了一秒，然后回复：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只是把你的真实想法整理出来了而已。你其实也不想选错的，对不对？】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大脑说的是实话。
他前世做了一辈子“正确的事”——选最热门的专业，进最卷的行业，加最狠的班。死的时候，他最后悔的不是没努力，而是努力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真正“顺着自己”活过。
现在，他的脑子不让他故意犯错，本质上是因为——他本不想犯错。
他只是怕考太好，被注意，被期待，然后又走上被架着走的老路。
林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真题集，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做。
这一次，他没有故意选错，也没有跳题，更没有蒙。
他想选什么，就选什么。
结果全对。
大脑没再弹窗，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林屿做完一整套行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算了。
不控分了。
控分这件事，本质上是跟自己过不去。跟自己过不去，就是跟摆烂的初衷背道而驰。
摆烂的第一条原则是什么？不内耗。
为了控分而绞尽脑汁，比正常考试还累，那还不如不控。
至于考太高会被注意——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把试考完，上岸，然后躺平。
至于上岸之后的事，等他真的坐在办公室里泡茶了，再去头疼。
林屿一脸疲惫地将手中厚厚的真题集随手扔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后，他熟练地点开了自己收藏已久却始终没有时间观看的那部沙雕剧——《欢乐喜剧人》。
“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他自言自语，“剩下的时间，用来研究怎样更好地浪费时间。”
大脑这次没说话。
大概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