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江柏生一晚上没回来。
但第二天,薛漾雷打不动地准时起床。
他不回来,就不回来。
谁管他。
薛漾踏进公司,一眼便望见杨语优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前。
门里还有个陌生身影,大概是杨语优的朋友。
但站在杨语优对面的那位,她倒熟悉——是她那一晚上不见踪影的丈夫。
江柏生倚着门框,一手兜,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条绷出一点冷淡的倦意,像是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
“茗珠!你可回来了,我高兴死了!你天天待在国外,都不想一下你的小心肝吗?”杨语优整个人挂在顾茗珠身上,撒娇撒得旁若无人。
“知道啦,谢谢你和柏生哥昨晚来接我。
今晚我请你们吃饭。”顾茗珠笑得温婉,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精致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顾茗珠。
薛漾知道她。
江柏生那个圈子里玩得好的,顾家最小的掌上明珠,千金中的千金。
不管哪家少爷见了她,都得给三分薄面。
尤其是江柏生——据说当年顾茗珠出国,他还专门送了一架直升飞机。
“柏生哥,你帮我定场地行不行嘛?”顾茗珠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他,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
江柏生没应声。
但也没拒绝。
只是三个人杵在那儿实在惹眼,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薛总,那是江总……”林薇凑近,小声提醒。
薛漾淡淡“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波澜。
“薛总,您没事吧?”
薛漾看了她一眼,旋即弯起唇角:“我能有什么事?你快去工作,不然过年还得加班。”
“不是,薛总,您也太没人性了吧!”林薇欲哭无泪。
“因为我是冷漠无情的资本家小弟。”薛漾面无表情地讲了个冷笑话。
“……我知道了,薛总。”林薇认命地缩回工位。
他们薛总就是这么冷静。冷静得不像个活人。
薛漾站着没动。
她办公室在杨语优那间的左手边。要过去,必须经过那三人。
现在过去,是个人都会尴尬。
她想找个十全十美的办法,但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怎么才能不经过那条道,抵达自己的办公室。
最后她还是选择直面尴尬。
毕竟班是要上的。
她放轻脚步,从杨语优办公室门口径直走过,姿态尽量自然。
只求江柏生别喊她,杨语优也别。
怕什么来什么。
“薛漾。”
那声音不高,但听着懒洋洋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顿住脚步,抬眼。
江柏生不知什么时候站直了,正望着她。
他眼底那片倦意不知何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神色——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你挡路了。”
薛漾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离他至少还有两米远。
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不是说你。”江柏生的语气很淡,下巴朝顾茗珠的方向一抬,“我说的是你站在那儿,碍着顾茗珠看窗外的风景了。”
顾茗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柏生哥,我没——”
“你刚才不是说想看江景?”江柏生打断她,目光却始终落在薛漾身上,像是故意要看看她什么反应。
薛漾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看了江柏生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转身走了。
江柏生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了下去,像石子投进深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柏生哥。”顾茗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
“她不需要我吵。”江柏生收回视线,声音冷下来,“她什么都不需要。”
凭什么啊薛漾!江柏生眼底有些暗淡。
顾茗珠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看懂了江柏生的眼神。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在意。
薛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感情真是上身比喝酒还要更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薛总,杨经理让我把这个给您。”助理探头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今晚的……接风宴邀请函。顾小姐请的,说请您务必赏光。”
薛漾看着那张精致的烫金请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她把请帖搁在桌上,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薛总?”助理小心翼翼地看她。
“知道了,你出去吧。”
助理退出去,关上门。
薛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请帖上,半晌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柏生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去吗?
薛漾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很久。
她打了一个字:去。
发送。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柏生站在门口,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上亮着她刚发的那条消息。
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并不温柔,带着一点刺,一点冷,像是淬了毒的蜜。
“行啊,薛漾。”他慢慢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既然要去,那就打扮好看点。别丢我的脸。”
薛漾抬起眼看他:“我什么时候丢过你的脸?”
“也是。”江柏生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离她近了几分,“毕竟你薛漾最会的,就是装。装着对我好,装着在乎我,装得我妈都信了你是真心嫁进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听:“我都差点信了。”
薛漾的心口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很轻,但很准。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茶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江柏生。”她叫他名字,声音不大,“你很闲吗?”
江柏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给我找事。”薛漾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我还有工作。”
江柏生没动。
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盯着她握笔的手指,盯着她无懈可击的平静。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裂痕。
但他找不到。
从来都找不到。因为本就不是真心。
“薛漾。”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叹息。
薛漾没抬头。
江柏生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她——
你到底有没有一天,是真的在意过我?
但他不敢问。
因为他怕她的答案。
薛漾在他走后放下笔,手指微微发抖。
她闭了闭眼,把那封接风宴的请帖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然后又划掉了。
笔尖用力到划破了纸。
晚上七点,江边餐厅。
顾茗珠包下了整个顶层。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的夜景,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满河的星子。
薛漾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剪裁利落,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肩线。没戴什么首饰,只有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衬得整个人清冷又克制。
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江柏生的酒杯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是没看见她。
倒是顾茗珠第一个迎上来。
“嫂子来了!”她笑盈盈地挽住薛漾的手臂,亲热得像多年闺蜜,“我还怕你不来呢。快坐快坐,我给你留了位置——挨着柏生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