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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韩晔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灯下。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解开衣襟,褪下半边袖子,露出左肩。

那里有以前深深的齿痕,皮肉翻卷着,渗着血,已经和衣料黏在了一起。

他扯了扯布料,刺痛让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停手,慢慢把黏连的布料撕下来,露出完整的伤口。

齿痕很深。

上排四颗,下排四颗,整整齐齐地嵌在皮肉里,像一枚刻上去的印章。

她的牙很小,每一颗都细细的,印在他肩上,竟有几分……可爱。

韩晔拿起案上的药瓶,拔开塞子,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白色的粉末落在翻卷的皮肉上,刺痛加剧,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加快动作,只是慢慢地撒着,目光一直落在那圈齿痕是那个。

想起她咬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牙齿陷进他皮肉里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只是疼。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从肩头一路蔓延到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涟漪一圈圈地荡开,荡得他心慌。

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侧,滚烫而又灼热。

他的嘴角动了动,然后,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翘了起来。

*

晨光初透,檐角的露水还没透,韩晔已经换好了朝服。

玄色的袍角在晨风中微微扬起,他站在府门前,接过侍从递来的笏板,指尖在玉质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想什么心事。

青萝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步子轻而缓,像怕惊动这清晨的宁静。

她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禙子,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娇嫩,晨光落在她发间的步摇上,碎成点点金光。

“晔哥哥。”她将参汤递过去,声音柔柔的,“喝了再走。”

韩晔接过来,一饮而尽,把空盏递过去,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那条通向听雨轩的小径。

青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姐姐……昨夜回来后,一直不肯进食。”

韩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皱痕痕浅,浅得像是一滴墨落进了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把笏板换到左右,右手整了整袖口,动作从容而冷淡。

“随她去。”

青萝抬头,看着他。

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棱角,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

他皱眉的那一刻,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几乎不存在,可她看见了。

“我去劝劝姐姐。”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当年姐姐只是一时冲动,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总要同姐姐议和不是?”

他愣了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过身,走向门口停着的马车。

青萝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驶远,拐过街角,消失在晨雾里。

她捧着那只空盏,站了很久,久到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才转身,对身边的丫鬟说:“备些清淡的吃食,我去看看姐姐。”

听雨轩的门前,多了不少护卫。

这是昨夜韩晔吩咐的,说是“守着”,其实就是将柳婉宁看管起来。

青萝走到门口时,护卫齐齐鞠躬,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青姑娘。”

她微微颔首,跨过门槛。

坐在窗下的柳婉宁,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中。

她靠在窗棂上,手里捏着一把半旧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从那些护卫身上移到青萝身上,又从青萝身上移到她手里捏着的食盒上。

嘴角微微弯了弯,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弧度。

青萝屏退了左右,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打开食盒,一碟一碟地往外拿,一碗梗米粥,一碟水晶梅花包,一碟桂花糕,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碗碟都是上好的青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心备过的。

“姐姐,”青萝的声音柔得像三月里的风,“晔哥哥说你昨夜没吃东西,我备了些清淡的,你多少用一些。”

柳婉宁没有看那些吃食,也没有看青萝。

她只是靠在窗边,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目光落在窗外冒出嫩绿的枝丫,像是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青萝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也不恼,自己在桌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而温婉。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些碗碟,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柳婉宁听。

“我知道姐姐对晔哥哥的心意。”

团扇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又扇了起来,不紧不慢。

“从我踏进金陵城开始,便听到不少关于姐姐的传闻。”青萝抬起头,看着柳婉宁的侧脸,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可那春水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姐姐一心盼着嫁给晔哥哥。”

柳婉宁没有理会,仿佛外面那几片嫩绿的叶子比青萝的话有趣得多。

青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初听到时,即开心又羡慕,竟然有人如此大胆,敢于将不被世俗认可的爱宣之于世。相较之下,我对晔哥哥的感情,便是阴沟里的藤蔓,肆意生长,却始终见不得光。”

柳婉宁转过头,看向青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示威来的。

“我深知姐姐不开心是因为我的到来,可我同姐姐不一样,虽然你我同晔哥哥并非血脉至亲,可他被你爹爹带回来,正儿八经收为义子的,他就是你的兄长……”

看着青萝已经被泪浸湿的脸颊,柳婉宁发出灵魂般的叹息,这一幕若叫别人看了去,任谁都觉得,她才是那个恶人。

就像先前那次落水,水中的人是青萝,所以岸上的她便成了那个恶人。

“这里没有旁人,在我面前演戏,岂不白白浪费了你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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