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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诀》 · 华哥大师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柳如烟禁足结束的那天,墨渊宗下了一场大雨。

雨不是普通的雨。墨渊宗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将整座山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灵气在雨中躁动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天地间的规则。

云棠站在外门的牌坊下,看着远处内门的方向。雨水顺着飞檐流下,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将她的视线切割成无数碎片。透过那些碎片,她看见内门的方向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在雨中缓缓行走,身后跟着四个内门弟子,撑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

柳如烟出来了。

三个月的禁足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皮肤依然白皙如雪,头发依然乌黑如墨,步伐依然优雅从容。雨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一首节奏分明的乐曲。

云棠转身走回了外门。

不是怕,是不想看。柳如烟出关的排场与她无关,柳如烟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与她无关。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修炼、修复封印、准备秘境。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如烟出来的第三天,外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柳如烟本人,而是她身边的人。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年轻女修,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温柔无害,但云棠的混沌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发出了预警——这个人的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比她还高一个小境界。

“云棠师妹。”圆脸女修在外门的会客厅里找到了云棠,笑容甜得像是抹了蜜,“柳师姐让我来给你送请帖。三天后是她的生辰,她在内门设宴,邀请你去参加。”

她将一张烫金请帖双手递到云棠面前。请帖上写着云棠的名字,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知道是柳如烟亲笔所书。

云棠没有接。她看着那张请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张白纸。

“告诉柳师姐,我很忙,去不了。”

圆脸女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将请帖放在桌上,语气依然温柔:“师妹再考虑考虑?柳师姐说,她禁足三个月,很多话想跟师妹说。这次宴会人不多,都是自己人,不会让师妹不舒服的。”

很多话想说。云棠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柳如烟想说的“很多话”,无非是试探、拉拢、威胁,或者三者兼有。禁足三个月非但没有让她收敛,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要除掉云棠的决心。

“我的话已经说清楚了。”云棠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师姐慢走。”

圆脸女修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看着云棠,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鸷,和她温柔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棠师妹,柳师姐给你的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云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圆脸女修。她的目光不急不缓,从女修的脸看到她的丹田,从丹田看到她的灵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你的丹田有一道暗伤。”云棠说,“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掌留下的。那一掌伤了你的丹田基,你的修为这么多年一直在原地踏步,不是因为你资质不好,是因为你丹田的伤没有治好。”

圆脸女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柳师姐给你的丹药,治标不治本。”云棠继续说,“你吃了那么多丹药,每次吃完都觉得丹田暖洋洋的,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恢复原样。因为那些丹药只是在修补伤口的表面,没有触及本。你的丹田深处有一道裂纹,那道裂纹不修复,吃再多丹药也没用。”

圆脸女修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她在柳如烟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柳如烟给她的丹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但现在云棠说出了她的丹田状况,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她心中的疑虑。

那道暗伤,确实是柳如烟打的。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她被妖兽袭击,柳如烟赶来救她,一掌拍飞了妖兽,但也拍在了她的后背上。她一直以为那是个意外,柳如烟也说是意外,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但现在她怀疑了。

圆脸女修深深地看了云棠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会客厅。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云棠站在会客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天后,柳如烟的生辰宴。云棠当然没有去。她去了镇魔塔,和守塔人一起修复第二层的封印。

那天晚上,沈惊鸿来了镇魔塔。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深衣,头发用白玉簪束起,腰间系着银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但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微微发白,眼底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

“柳如烟的宴会上出事了。”沈惊鸿站在塔门前,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湿的水汽,“那个去给你送请帖的女修,在会上忽然翻脸,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柳如烟当年打伤她的丹田,而且还用丹药控制她,让她不敢说出真相。”

云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圆脸女修——她只是点出了她的丹田问题,没有让她翻脸。她选择在柳如烟的生辰宴上当众翻脸,说明她心中的怨恨已经积累了很久,云棠的话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柳如烟怎么说?”云棠问。

“她当然否认。”沈惊鸿说,“她说那是个意外,丹药也是好心送给那个女修的,没有控制她的意思。但宴会上那么多人,她的话没有多少人信。那个女修的丹田伤势太明显了,在场有几位擅长医术的长老一看就知道是老伤,而且是人为造成的。”

云棠沉默了片刻。柳如烟在公开场合被指控,这对她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在修仙界,声誉就是一切。一个被指控伤害同门、用丹药控制同门的修士,不管真相如何,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她以后的修炼之路,会更加艰难。

但云棠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柳如烟不会因为这次指控就倒台。她有柳长老做靠山,有内门多年的经营,不是一个小小的女修能扳倒的。这次事件最多让她暂时收敛一些,不会从本上改变什么。

“这次的事,是你安排的吗?”沈惊鸿忽然问。

云棠摇了摇头:“我只说了她的丹田有伤,没有让她翻脸。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惊鸿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越来越会用人了。”他说,语气中没有指责,只有淡淡的感慨。

云棠笑了笑,没有否认。是啊,她越来越会用人了。前世她只会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忍着,一个人死着。这一世她学会了借力打力,学会了用别人的手做自己的事。不是因为她变聪明了,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修仙界,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走吧。”云棠转身向塔中走去,“第二层的封印还有一部分没修复,你来了正好帮我。”

沈惊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天后,柳如烟派出圆脸女修来外门请云棠的消息,在外门传开了。没有人知道圆脸女修在会客厅里和云棠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女修回去之后就在柳如烟的生辰宴上翻了脸。

外门的弟子们看云棠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敬畏,现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佩服,有忌惮,还有一丝丝的恐惧。他们不知道云棠用了什么手段让柳如烟身边的人反水,但他们都确定了一件事——不要得罪云棠。

孟青山来找云棠的时候,她正在后山的温泉中修炼。洗髓花的药力在体内奔涌,紫色的药液在温泉中翻滚,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她快要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只差最后一步。

“你知不知道,外门的人现在都叫你什么?”孟青山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壶灵茶,边喝边说。

“叫什么?”

“笑面阎王。”孟青山咧嘴笑了,“说你看着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实际上比赵铁山还狠。赵铁山只是凶,你是笑里藏刀。”

笑面阎王。云棠睁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外号,比前世那些“废物”“垃圾”“废物”好多了。

“你不怕我?”云棠看着孟青山。

孟青山摇了摇头,灌了一大口灵茶:“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会害我。你这个人吧,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好。我又不是你敌人,我怕什么?”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云棠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认真——他是真的相信她,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人,相信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道理。

“孟师兄。”云棠叫了他一声。

“嗯?”

“等我突破到筑基后期,我帮你治丹田的伤。”

孟青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好啊,我等着。”

云棠从温泉中站了起来,紫色的药液从她身上滑落,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那些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混沌之力在皮肤下流转,将药力的最后一丝残留吸收净。

她感觉到丹田中的丹旋在微微震颤,那是突破的前兆。筑基后期的大门已经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条缝,她需要的只是最后一推。

那最后一推,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又是一个深夜。云棠坐在后山温泉中,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丹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她的意识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灵台中那幅封印阵图自动浮现出来,符文的节点在她脑海中一一亮起,像是在指引她前进的方向。

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涌了不知道多少个周天后,丹田中的丹旋猛地一缩,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张。丹旋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旋转的速度降低了一半,但每一次旋转释放出的灵力都比之前强大了三倍。

筑基后期。

云棠睁开眼睛,瞳孔中灰色的光影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那些灰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色光晕,笼罩在她的全身。那层光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它在身体表面流转,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她的修为终于达到了筑基后期。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冲击筑基后期巅峰,甚至在秘境开启之前摸到金丹期的门槛。

她站起身,从温泉中走出来,穿好衣服,向山下走去。

后山的小径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草都像是被月光重新上色,呈现出和白昼完全不同的模样。云棠走在小径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筑基后期的混沌体让她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她甚至能听到数百丈外一只夜莺的呼吸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看到了沈惊鸿。

他站在一棵大松树下,月光从松针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内门弟子服,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墨色的长发用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衣袍上都沾了露水,久到松针的影子都移动了好几个位置。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那双凤眸在看到云棠的瞬间亮了一下。

“你突破了。”他说。

云棠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中清清冷冷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惊鸿,你是不是在每一个我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安排了人?为什么我每次突破,你都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沈惊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云棠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她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惊鸿的耳廓,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耳尖上的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从脖子蔓延到了脸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看天看地看树看月亮,就是不敢看云棠。

“没有监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心虚,“只是恰好……感知到了你的突破。”

“恰好?”云棠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恰好在大半夜站在后山的小径上,恰好站在我回外门的必经之路上,恰好在我突破成功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沈惊鸿,你编谎话的水平和你修炼的天赋完全不成正比。”

沈惊鸿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光下他脸上的红晕格外明显,和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棠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一一地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进了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谢谢。”她说,声音温柔得不像她自己,“谢谢你一直在。”

沈惊鸿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反握住了云棠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

“不客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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