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云殿里，三皇子随二皇子出去玩了。
贤妃正好得空，与林昭仪坐在亭子里赏景。
“你说发现公主私自做了件衣裳？”她慢吞吞地喝着甜汤，不以为意道，“这又如何？”
林昭仪没有顺着解释，转而说起目前的局面。
“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意正浓，眼下谁能分宠，谁就是那出头的椽子。”
贤妃面色不悦。
宫里的人谁不想分宠？陛下好不容易来后宫两次，全去了皇后宫里。
“娘娘别急，有一就有二，而这第二个人，便不那么打眼了。”林昭仪笑着解释。
“说清楚些，别给本宫绕弯子。”
“嫔妾那瞧着，公主似乎存了让庄妃娘娘争宠之心。所以娘娘别急，自有旁人为您分忧。”
庄妃明摆着站在皇后那边，平里不争不抢，贤妃很是狐疑：“她能分皇后的宠？”
林昭仪笑了：“事成与否，娘娘作壁上观便是。”
不过，贤妃没等来旁人争宠，自己的生辰倒先到了。
妃嫔做寿，尤其是有子嗣的宠妃，是可以摆酒席、下帖子的。
去岁皇帝甚至亲赐了席面。
是以贤妃隐隐有些期待，盼着生辰那陛下能驾临惜云殿。
这可不是蓄意争宠，而是她应有的体面。
妃嫔摆宴是大事，需经六部，自然就落到了言筝手里。
她倒没有为难贤妃的意思。
陛下重规矩，她更要立身清白，否则后这些都会变成攻讦她的理由。
只是惜云殿报上来的所需银两明显偏高，几乎与贵妃份例持平。
“娘娘，可是有什么问题？”素雪见她皱眉，连忙上前。
“去把刘宫使叫来。”言筝合上账册，决定问问宫中的老人。
刘宫使自上次太后的事后，已被陛下敲打过。
皇后到底年纪小，不知事，更需她多加留意。
若不是常朴暗示，她还不晓得皇后娘娘从太后那里吃了什么亏。
知道以后愧疚尤甚。
听闻皇后娘娘的疑问，她连忙说起旧例：“按照规矩，贤妃娘娘去年的确逾矩，乃因节度使大人立下功劳，陛下才特意加恩。”
如此，言筝便明白了。
她就知道，陛下是个条理清晰的人，应当不会色令智昏。
于是大笔一挥，将生辰宴的银子砍掉一部分，盖上小印，着人送到尚宫局安排。
惜云殿没收到皇后娘娘的任何反馈，还以为此事已经定下，正欢欢喜喜地裁制新衣。
因着景国公主和亲，宫里多了好些从未见过的料子。
贤妃得了几匹，正觉新鲜。
宫中唯有淑妃的女红最好，心思也奇巧，连尚衣局的老嬷嬷都比不上。
于是，给贤妃裁制新衣的活计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她头上。
“母妃，您与她同是正二品妃位，为何要屈尊降贵给她做衣裳？”
二皇子从小到大，无数次看到自己母妃点灯熬油，只为做一身贤妃只穿一次的衣裳。
淑妃不在意儿子这点小脾气，转而问道：“我怎么瞧见你胳膊上又添了伤痕？你要入御书房了，莫再调皮。”
伺候的宫人都说不知道，儿子从小就不愿与她交心，淑妃只能好言劝哄。
二皇子不过五岁，却已有了自己的心思。
他转过头默声不语，反正告诉了母妃她也不会帮自己，还不如他自己解决。
——
生辰前一，贤妃借着三皇子的由头，终于把皇帝请来了惜云殿。
这些子，祁灏没再踏足后宫，自然也没去看皇后。
在他那里，令牌既已给了言筝，前事便算了结。
之所以不来后宫，是因为前朝忙着互市一事。
虽说一道圣旨下去，自有人前赴后继，可祁灏信不过。
税赋如何定，怎么保证互市安定，哪些东西才能放在互市销售。
看似小事，实则若放任不管，早晚会危及国本。
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那些人。
一旁的贤妃见陛下人虽到了，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身上，便朝三皇子使了个眼色。
宫里三岁的小孩已通人事，收到母妃暗示，慢吞吞地走过去，颇有些不情愿。
祁灏瞟了他一眼，便知贤妃打的什么算盘。
宫里四个孩子，就没有不怕他的，能主动过来，必是有事。
“父皇——您都很久没来看儿臣了。”
“站好，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前不是才查过你的背诵，一首简单的诗也背不过。”
三皇子被揭了短，不敢哭闹，只得求救般看向母妃。
“陛下，三皇子只是想念您。不只他，臣妾多未见，也盼着您来。”
皇帝不喜人藏着掖着，对生育过妃嫔也更为包容，闻言面色稍缓：“这些子忙，等入了夏，带你们去行宫避暑。”
贤妃一听便知这是允自己随行，当下不再怨了。
直到皇帝用过晚膳欲走，贤妃才想起正事：“陛下，明是臣妾的生辰……”
祁灏点点头：“既是生辰，那就早些歇息。”
说罢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黑夜中。
好不容易把人请来，却没能留住，贤妃自觉脸面丢尽。
恰逢三皇子哭闹，她面色一凛，屏退宫人，拿起藤条。
“若不是你，陛下今夜定会留下。母妃为了生你，腰身胖了许多，所以才失宠。”
三皇子见了藤条，面上满是祈求。
贤妃只冷冷道：“自己把裤子脱下来。”
等她找回理智，三皇子细嫩的皮肤上已满是红痕。
孩子哭累了，她扔下藤条，抱着儿子呜呜哭起来。
翌贤妃如同无事一般，穿着淑妃赶制的衣裳赴宴。
生辰宴一般摆在自己的宫殿内，只有陛下和皇后的千秋节会大摆宴席，让宫内宫外的人一同赴宴。
这就是名分上的差距。
从前的文敬皇后压在她头上，如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要压在她头上。
林昭仪早就到了，一直盯着内侍布置，越看心中越奇怪。
见贤妃过来，忙上前回话：“娘娘，尚宫局似乎拨下的份例不够。”
“说清楚些。”事关一年一次的生辰宴，贤妃容不得半点差错。
林昭仪随意点了几样给她看，“您瞧，与去年相比，规制低了许多。”
“去把尚宫局掌事叫来。”贤妃深深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