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筝埋在寝衣里，闻言伸手把床头抽屉里的匣子拿出来，哗啦一下扔在地上。
外头候着的常朴和刘宫使对视一眼，俱惊了一瞬。
这陛下和皇后好好的，怎么还争执了起来？
虽然都好奇，但是谁也不敢进去瞧。
里头祁灏看到大大小小的物什，脸上都气笑了。
“真是小瞧了你，都说景国礼教森严，朕倒觉得你们开放的很。”
言筝没理会他的挖苦，也不再看他。
勉强止住眼泪，忍着哭腔道：“圆房那臣妾身子不适，刘宫使叫来尚寝局的孙嬷嬷，说是颇善调理。只是竟让太后娘娘知晓了，传臣妾过去，给了这些，说……”
她捧起寝衣盖在脸上，闷声继续道：“太后娘娘说，若每使用，不出一月，就不会再同上次一般受伤了。臣妾实在是怕了您，今夜才第一次拿出来用。”
祁灏端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眼底一抹寒光闪过。
“是太后给你的？”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该说的言筝已经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默默落泪。
这一翻身，后背的伤痕越发显眼。
祁灏倒没有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圆房那夜，他的确借着酒意，没收住力道。
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景国规矩又大，想来就算受过教导，也不知晓内情。
刘宫使听令找来孙嬷嬷无可厚非。
思及此，他站起身，把言筝从床上捞了起来，难得多了几分温存。
小姑娘心中还有委屈，闭着红肿的眼睛不肯看他。
皇帝没有强求，粗粝的手指摩挲过她的脸颊，沉声道：“后无事，不许往静安殿去，也不必给太后请安。若她宣召，只管派人告诉朕就是。”
言筝依旧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那个孙嬷嬷从前在太后跟前，调理女子的身子的确不错，后放到你身边伺候吧。”
“臣妾可不敢要，免得一举一动都报给太后娘娘。”
她别开头，似在抱怨，又似意有所指。
祁灏低声笑了，他就知道小皇后是个聪明人。
不过这次的确是他误会，才让人受了委屈，自然要补偿。
“朕把她给你，后自然只听你的话。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
既有了陛下的保证，言筝这才转过头，虽仍不看他眼睛，一双小手却不安分地把玩起他的衣扣。
“陛下所言，臣妾记下了。”
此番虽自损八百，只得了个孙嬷嬷，但好歹摸清了太后与皇帝之间的虚实。
陛下不是李庆，不会对太后事事容忍，甚至还有几分厌恶。
只要她顺利怀妊，夺下宫权，这后宫里，便是她说了算。
心情好了，便也愿意顺着皇帝。
不过她实在经不住再来一次，便殷勤地要给陛下擦背。
祁灏把人放进床里侧，三两下理好凌乱的床铺，又将地上散落的物件收了起来。
言筝见他毫无沐浴之意，疑惑道：“陛下不歇息吗？”
祁灏给她掩上床帐：“睡吧，朕还有事。”
说罢，带着那个匣子离开了。
解决完一桩事，言筝也累了，便不管后续如何，很快沉沉睡去。
外头常朴随着陛下离开，刘宫使见他面色尚可，并无发怒的迹象，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
床帐内的皇后娘娘睡得安然，静安殿里却不太平。
刚过卯时，圣驾就到了静安殿门口。
不必人通传，祁灏独自走了进去。
他已命人验过那匣子里的脂膏，果然如他所料，含有轻微的催情作用。
这些腌臜东西放在外头，都是给家中不入流的妾室用的，所以他当初在皇后身上发现时会那般震怒。
屋内太后已经起身，依旧歪在迎枕上。
“皇帝怎么这会子来了？”她似笑非笑，仿佛全然没察觉皇帝的怒意。
“太后定是子过得太顺遂，才把那些东西交给皇后。”
太后闻言坐起身，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兴奋：“她用了吗？你从小就爱独，旁人沾染过的东西不会再碰半分，想来这个皇后也是如此。”
想到宫里后的光景，太后咯咯笑出声来。
祁灏没有落座，只负手站在一旁：“朕今过来，是想让母后为民祈福。您受万民供养，自当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常朴适时端着经书进来，足足有一尺来厚。
“您精心抄经，静安殿的乐师朕就带走了。”
他从来不是多话的性子，哪怕面对生母，也只说结论。
走出静安殿，身后依旧传来尖声的咒骂。
常朴与一众内侍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唯恐惹了皇帝不快。
“常朴，去把六部的牌子给皇后送去。”
他赏罚分明，无论对太后，还是对言筝。
常朴领命，带着满腔思绪离去。
看来后他对皇后的态度，还应当再恭敬些，这才入宫几天，就已经得了陛下的信任。
承运殿里，言筝一觉醒来，便见素雪满脸兴奋。
“这是怎么了？”
素雪趴在床边，小声回禀：“娘娘，常大监送来了六部的牌子，说后由娘娘调遣。”
眼下虽没有宫正司的令牌，可能掌管六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言筝没想到一睁眼就有这样的好消息。
“扶我去沐浴，让六部掌事候着，我得空便召见。”
素雪依言将她扶起，看到她身上的青紫痕迹，不免心疼。
这块令牌来得实在不容易。
言筝拍拍她的头，安慰道：“战场上的士兵厮尚且会留下疤痕，我这些算什么，过几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只要能获得实权，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父兄囚于景国，她要再努力一些，才能与他们重逢。
皇后执掌六部的消息传遍后宫，狠狠打了那些看热闹之人的脸面。
贤妃才拿这些话刺过皇后，转头陛下就把六部的牌子送到了承运殿。
不得不怀疑，是陛下得知了她的话，故意给皇后做脸。
她已经数月未曾承宠，送去的宵夜也毫无作用。
再这样下去，她失宠的消息势必会波及前朝的大皇子。
林昭仪也知贤妃已入死局。
好在她刚得了一个消息，正好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