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常朴悄声走进寝殿。
只见床帏掩得严严实实,殿内落针可闻。
陛下素有晨间习武的习惯,如无意外,几乎不辍,常朴不敢耽搁。
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响动,祁灏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睡了过去。
前伏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软玉温香,满怀皆是。
思及昨夜种种,晨间气血再度翻涌。
言筝迷迷糊糊间,只觉眼前压下一片巨大的黑影,随即便是熟悉的气息覆落。
“陛下……臣妾要死了。”她挣扎着想躲开。
祁灏轻笑一声,只用一只手便将她揽入怀中,“舍不得你死。”
为了这个小皇后,他可是在景国钦差面前退了一步。
折损的,自然由她补足。
言筝心里不愿,却还是努力减轻自己的痛苦。
“学得挺快。”祁灏轻哼一声。
帐中的动静瞒不过常朴的耳朵,他无奈摇了摇头,给内侍们使了个眼色,小心退了出去。
待皇帝神清气爽来到演武场,已是辰时末。
承运殿内,素雪进去瞧了三回,都不见皇后有要醒的迹象。
无奈之下,只得去找刘宫使询问:“娘娘这般,要不要请御医来看看?”
刘宫使心里也明白,陛下这回确实有些过了。
娘娘初次承幸,怎能如此孟浪。
“宫中只有初一十五请安的规矩,让娘娘多睡会儿吧。我去吩咐尚食局备些滋补之物,等娘娘起身时用。”
说罢,她难得替陛下多解释了一句:“陛下从前不是这样的,想是有段子没进后宫了……”
话到此处,连她自己都觉着老脸发烫。
素雪点头应着,心里却忍不住埋怨:
就算多没进后宫,找旁人发泄就是了。她们姑娘年纪这样小,何苦受这般罪。
言筝这一觉,直睡到巳时才醒。
“素雪,进来。”
听见言筝的声音,素雪连忙拉开床帐,却被里头的靡靡之景惊在当场。
“娘娘,您身上——”
言筝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白皙肌肤上那些泛着青色的红痕,在柔腻的底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除却前刻意留下的齿痕,其余皆是祁灏不知轻重,揉捏所致。
“别怕,我身上本就容易留印子,去寻些伤药来。”言筝拉过被子,想下床沐浴。
刚一动作,眉头便轻轻蹙了一下。
素雪听见她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莫让人进来。让刘宫使在外头候着,就说我有事问她。”
“是,奴婢这就去。”
素雪心疼她,连忙出来吩咐。
刘宫使一听要伤药,忙把先前备好的呈上来,解释道:“都是司药送来的上品,对外伤极好。”
她们陛下身强力健,气血充盈,昨夜又闹了个尽兴。
即便没有亲眼瞧见,她也知道娘娘这一夜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等言筝沐浴过后,精神恢复了些。
她先将素雪遣出去,这才一边用药膳,一边与刘宫使闲谈。
“坐。”言筝抬手挡下她要伺候膳食的手,她凡事喜欢自己来。
刘宫使见她脸上毫无新嫁娘的羞涩,甚至还有些苍白,不免有些忐忑,在绣墩上小心坐稳,等着娘娘问话。
言筝不慌不忙先用了些粥水,觉着腹中舒适了,才慢慢开口。
“宫里可有教导侍寝规矩的嬷嬷?”
刘宫使目光一顿,随即答道:“尚寝局有嬷嬷专门教导此事,娘娘是……”
她一时揣摩不透皇后为何问这个。
妃嫔入宫前,嬷嬷教的都是伺候皇上的规矩,防着她们做出令皇上不喜的事。
可昨夜皇上那样子,分明是很喜欢娘娘才会如此。
言筝只一眼便知她想差了。
也是,除了自己,想来旁人面对这些,只会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可她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子还长,能在有限的条件内过得舒坦一些,何乐而不为。
“本宫的意思是,有没有嬷嬷更精通房中之事。你也知我年纪小,不经事,若次次如此,难免陛下也不尽兴。”
刘宫使本想答“陛下分明尽兴极了”,与皇后对视一眼,才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她颇有深意地点点头:“娘娘所言,奴婢记下了,待明便带人过来。”
皇帝昨夜宿在承运殿的事,瞒不过后宫众人的耳目。
有像贤妃那般气恼的,也有因新后得宠而高兴的。
漪兰殿里,大公主小心打量着庄妃的脸色,倒让庄妃有些别扭。
“瞧什么呢?母妃还能与皇后娘娘争宠不成。娘娘仁善,待人宽厚,若能与陛下琴瑟和鸣,自是好事。”
大公主见她面色尚可,这才放下心来。
她已十岁,很快便要择选驸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妃。
庄妃平里看着不争不抢,凡事落于人后。
可自己与母妃朝夕相处,自然清楚她的心思,对陛下,她是有几分真感情的。
只是庄妃并非皇帝喜欢的类型,因而只承宠过几次,便再难见圣颜。
好在她生下大公主,又忠于文敬皇后,才有今的位份。
庄妃抚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细声安慰:“母妃不怨,你也不要。我瞧着皇后娘娘是个极好的人,后定能为你择选一个好驸马。”
只要她本本分分,女儿后就不会差。
说着说着,她眼中便落下泪来。
外头内侍通报:“庄妃娘娘,张充媛到了。”
她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道:“快请进来。”
张充媛虽位列九嫔,却住在庄妃宫里,只因她原是文敬皇后身边的宫女。
二人性子相投,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
张充媛进来瞧见二公主,也不见外,自己倒了杯茶便开了口。
“姐姐不知,贤妃宫里昨儿送出来好些碎瓷,想来是气狠了。”
在陛下冷落后宫之前,一直是贤妃得宠最多,原还以为这次又能压新后一头,没想到被现实打了脸。
“她盛宠多年,哪能不在意。”庄妃淡淡道,对贤妃的行径颇不以为然。
张充媛用帕子掩口,低声道:“听说她着尚服局赶制新衣,要把皇后娘娘比下去呢。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年纪了,哪比得上娘娘豆蔻年华。”
庄妃被这话刺了一下,唇角微微敛平。
“宫里有颜色的年轻妃嫔不少,想来陛下自有喜好。”
张充媛恍若未闻,继续说:“淑妃娘娘是个傻的,往惜云殿跑。她四角齐全,却甘愿被贤妃压一头。”
是个扶不上墙的。
当初生下二皇子以后,陛下不仅升了她的位份,还提拔了她父亲,不就是为着制衡贤妃么。
哪知御史中丞是立起来了,她反倒成了贤妃的拥趸。
宫中不乏看笑话的人,只淑妃愚钝,察觉不到罢了。
庄妃不爱说人是非,默默转了话头:“下个月是贤妃的生辰,你帮我参详一下贺礼。”
她有位份有皇子,定是要大办的。
二人去库房查看贺礼,独大公主想着二人的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