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空地上,虚空裂开了一道缝。
这道裂缝不像之前雨化田和沈炼出现时那么安静。
空气在撕裂,地面在震颤,连养心殿屋檐上的琉璃瓦都在“咔咔”作响。
一只脚踏了出来。
那只脚穿着玄铁战靴,落地的瞬间,整座养心殿的地基都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是整个人。
身高九尺,肩宽背阔,一身漆黑的重甲裹着浑身的腱子肉,腰间悬着两柄长锤,每一柄都有常人腰粗。
他的脸方方正正,五官粗犷,眼珠子又大又圆,透着一股子憨劲儿。
但那股气息,完全不是“憨”能形容的。
造化境一重的武道真意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刚刚睁开眼。
养心殿前院里种的几棵百年古槐,树叶哗啦啦往下掉,像秋天提前来了。
距离养心殿最近的两名值夜宫女直接软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远处,雨化田从阴影中闪出来,拂尘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铁塔一般的男人身上,瞳孔微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比他强。
不是强一点,是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
来者单膝跪地,两柄长锤砸在青石板上,直接砸出两个坑。
“俺许褚!参见陛下!”
声音跟打雷似的,隔着殿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渊推门而出。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两个头的壮汉,心里只有四个字。
够猛够大。
“起来说话。”
许褚站起来,比秦渊高出一截,低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放心!只要俺许褚在一天,谁敢碰陛下一头发,俺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秦渊嘴角动了一下。
“八百神武禁卫呢?”
“都到了!藏在城北树林子里。”
许褚拍了拍口,铁甲碰撞发出闷响。
“俺让两个副统领带着,陛下一声令下,半炷香之内能到皇宫门口!”
秦渊点了点头。
“今晚可能有人来闹事。”
许褚眼睛一瞪:“谁?”
“你不用管是谁,守在殿外就行。”
秦渊看着他。
“朕不叫你,你不许动手。”
许褚挠了挠后脑勺,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能先下手为强。
但他没多问,闷声应了一句。
“俺听陛下的。”
秦渊转身回殿。
雨化田跟了进来,拂尘一搭,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这人什么境界?”
“造化境。”
雨化田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收敛,但眼底有一丝真心实意的轻松。
“那今晚的事,奴才倒是不太担心了。”
“你该担心的不是今晚。”
秦渊坐回椅子上。
“是怎么让他们主动把脖子伸过来。”
雨化田明白了。
陛下不想偷袭。
他要等对方先动手。
先造反。
然后名正言顺地,从肉体到名声,把他们碾碎。
……
子时三刻。
皇城西侧的偏门,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禁军大统领陈彪走在最前面,腰间佩刀,身后跟着三十名禁军精锐。
每个人都披着甲,刀出了鞘。
他的右手边,兵部侍郎周桓裹着一件黑色斗篷,脸色发白,但眼睛里全是狠劲。
左手边,户部尚书钱庸走得最慢,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像只受惊的耗子。
他们畅通无阻地穿过了三道宫门。
太后的口令,加上陈彪自己的禁军统领令牌,沿路的卫兵要么让开,要么直接加入队伍。
等走到养心殿外围时,陈彪身后已经聚集了将近两百名禁军。
“赵相没来?”
钱庸小声问。
“相爷不会亲自来。”
周桓冷冷地说。
“事成之后,他出面收拾残局。事败了,他一推四五六。”
钱庸骂了一声老狐狸,但也知道这是正常作。
陈彪抬起手,队伍停下。
养心殿就在前面。
灯火通明。
“都听好了。”
陈彪压低声音。
“太后懿旨,皇帝秦渊暴虐成性,残忠良,心智失常,不堪为君。今夜废帝,拥立幼皇子继位。谁敢阻拦,就地格。”
两百名禁军齐齐拔刀。
冷月下,刀光一片。
陈彪深吸一口气,提步往前走。
走了不到三步。
“站住。”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养心殿的屋檐上飘了下来。
所有人抬头。
月光下,一道黑色蟒袍的身影坐在飞檐上,双腿悬空,拂尘搭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园子里乘凉。
雨化田。
陈彪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得这个人。
前几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皇帝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天人境太监。
“陛下今高兴。”
雨化田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地无声,站在养心殿大门前,拂尘一甩。
“不想见血。”
他看着陈彪和他身后那两百把出鞘的刀,嘴角勾着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
“各位把刀收了,趁着天没亮回去睡觉。今晚的事,陛下可以当没发生过。”
陈彪愣了一下。
钱庸和周桓对视一眼。
然后陈彪笑了。
“天人境了不起?”
陈彪按住刀柄,往前走了一步。
“就凭你一个人,拦得住两百禁军?”
雨化田叹了口气。
“我说了,陛下不想见血。”
“那就让你们皇帝滚出来!”
周桓站出来,指着养心殿的门,声音尖厉。
“要是老老实实在退位诏书上签字盖印,我们还能留他一条命!”
“就是!”
钱庸也壮了胆。
“他要是早几天安安分分的,我们还能让他当个安乐王爷。偏偏要搞什么锦衣卫,抄这个家抄那个家,得大家没活路!”
陈彪冷笑着看向雨化田。
“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这天下不姓秦。他坐那把椅子,是太后和相爷给他的脸。他不要脸,我们就帮他把脸撕下来。”
两百名禁军又往前推了一步,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雨化田站在原地,拂尘垂在身侧。
他没动。
他的目光从陈彪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周桓和钱庸,最后扫了一遍那两百名禁军。
“咱家已经劝过诸位了。”
雨化田的笑容缓缓收敛,声音变得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既然你们不走,那就别走了,都留下来吧!”
他微微偏过头,朝养心殿大门的方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许褚。”
声音不大。
但养心殿的大门,在下一瞬间,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
“轰!”
两扇三寸厚的紫檀木门扫着地面砸出去,翻滚着撞在石阶上,碎成一地木渣。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玄铁重甲,双锤在手,八尺多高的身躯往那一站,把整个殿门都堵得严严实实。
陈彪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为这个人块头大。
而是那股气息。
从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上碾压过来的气息,像一座山活了过来,直接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造化境。
陈彪是天人境初期,他太清楚这个境界差距意味着什么。
天人境和造化境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坎,是一道天堑。
他手里的刀开始抖。
不是他想抖,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钱庸直接跌坐在地上。
周桓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净净。
两百名禁军的刀举在半空中,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半步。
许褚站在殿门前,圆瞪的双眼从陈彪扫到最后一个禁军,嘴里慢慢吐出一句话。
“谁,要俺家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