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的时候,值殿太监正扯着嗓子喊“百官觐见”。
声音卡了一半。
因为他看见了一幅他当了十几年值殿太监都没见过的画面。
秦渊从正门走进来,龙袍、冕冠,和昨天一样。
但他右手边,多了一个人。
淡青色凤袍,金丝翟鸟纹,头戴九凤朝阳簪。
当今的大乾皇后。
林婉儿走在秦渊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藏在广袖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手心全是汗。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秦渊到底要什么。
殿内,原本交头接耳的百官看到这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是窃窃私语,像水面下冒出的气泡,一个接一个。
“皇后?皇后怎么来了?”
“后宫不得政,这是祖制……”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秦渊充耳不闻,径直走上御阶,坐到龙椅上。
林婉儿在龙案侧方站定,低着头,一言不发。
珠帘后面,苏太后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她的目光穿过珠帘的缝隙,死死盯在林婉儿身上。
林婉儿是她的人。
八年前她亲手挑的,亲手送到秦渊身边的。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林婉儿都会通过暗线把养心殿的动静事无巨细地报给慈宁宫。
昨夜秦渊留林婉儿侍寝,她知道。
但她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正常需求。
可现在呢?
林婉儿穿着凤袍,戴着凤冠,堂堂正正地跟着秦渊走进了太和殿。
而她事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一个字都没有。
苏太后的手指捏紧了茶盏,青花瓷面上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这个贱人,叛变了。
苏太后的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又闷又沉。
但她没有发作,深吸了一口气,把茶盏放下。
“皇帝。”
苏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不疾不徐。
“哀家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渊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太后请说。”
“皇后乃后宫之主,本该母仪天下,持六宫事务。”
苏太后的语气像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太和殿是朝堂重地,自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皇后登殿之先例。皇帝此举,于礼不合,于制不合,于法更不合。”
她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后宫不得政,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铁律。皇帝带皇后上朝,置祖宗家法于何地?置天下悠悠之口于何地?”
话音落下,大殿里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赵极第一个站出来,白玉笏板往前一横:“太后所言极是。臣恳请陛下三思!”
户部尚书钱庸跟上:“陛下,此举实在不妥,恐开乱政之先河!”
兵部侍郎周桓更直接:“后宫政,历来是亡国之兆!”
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真觉得不合规矩,但更多的是看到太后开了口,赶紧站队表忠心。
林婉儿站在龙案旁边,她能感觉到从珠帘后面射过来的那道目光。
冷的,像刀子。
太后要她。
她跟了苏太后八年,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苏太后最恨的就是背叛。
上一个被苏太后认定为“叛徒”的宫女,三天后就从冷宫的井里捞出来了。
林婉儿的身体开始发抖,牙关咬得死紧,拼命压着。
这一切,秦渊全看在眼里。
他甚至能看到林婉儿袖子里那双手在抖。
很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
秦渊等殿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太后说后宫不得政。”
“朕记住了。”
苏太后的眉头微微松了一分,以为秦渊要服软。
秦渊的下一句话出来了。
“那太后您呢?”
苏太后的动作顿住。
“太后也是女子。”
秦渊的声音不大,但太和殿的回音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太后坐在珠帘后面,替朕批奏折,替朕下旨意,替朕决定三城封地给谁。这算不算后宫政?”
大殿一片死寂。
赵极刚举起来的笏板停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苏太后的脸色变了。
“皇帝!”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哀家垂帘听政,那是因为你年幼,很多事情你还没有能力……”
“朕十八岁了。”
秦渊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大乾律法,皇帝十六岁亲政。朕过了亲政之年整整两年。太后说朕年幼,做不了主,那敢问太后,朕要到多大,太后才觉得朕能做主?三十?五十?还是等朕入了棺材?”
苏太后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秦渊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太后方才引用祖宗家法,说后宫不得政。这条规矩,朕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珠帘的方向。
“所以,朕建议太后也遵守一下这条规矩。”
“皇后站在这里,她一个字都没说过。倒是太后,每天坐在朕后面,朕还没开口,太后就替朕把事情办了。诸位觉得,到底是谁在政?”
这一问,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所有人的心窝。
谁在政?
太后在政。
这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的事实。
但从来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说了就是找死。
可今天秦渊说了。
而且说得滴水不漏。
你说皇后上朝是违反祖制,行,那太后垂帘听政就不违反祖制了?
皇后至少站在那里没说话,太后可是天天在替皇帝发号施令。
赵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帮太后说话?那就是承认太后政合理,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帮太后说话?太后会记恨他。
两头堵死了。
珠帘后面,苏太后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她死死攥着椅子的扶手,赤金护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当然知道秦渊在什么。
这小皇帝是在拿她自己的刀捅她。
如果她坚持要皇后离开,秦渊就会顺势要求她也离开。从此不再垂帘听政。
如果她不坚持……那皇后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太和殿上。
进退两难。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皇帝说得有理。”
苏太后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哀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后朝堂上的事,就由皇帝做主吧。”
一句话,把自己摘净了。
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年纪大了”主动退的。
面子保住了。
但里子,碎了。
【帝威点+35000】
秦渊识海中的岁月史书金光大盛,他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太后……退了?
秦渊站起身,双手按在龙案上,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人的脸。
“既然太后的事说清楚了,那朕再说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昨朕处置了七名贪官,今朕便在想,这大乾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蛀虫?”
台下有人的脸白了。
“靠朕一个人查?查不过来。靠御史台弹劾?御史台自己不净,朕都还没查。”
秦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朕决定设立一个新的衙门。”
他扫了一眼殿外的方向。
“自今起,大乾增设......”
秦渊一字一字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