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叫刘安，在这宫里伺候了二十三年，从苏太后还是贵妃的时候就跟着了。
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一个傀儡皇帝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真是头一回。
“陛……陛下？”
刘安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站住了。
他扫了一眼珠帘后的方向。
太后没出声。
那就是没事。
刘安笑一声，把圣旨又往前推了推：“陛下说笑了，老奴哪敢教您做事。只是这旨意太后已经允了，左相也在等着，您……”
“朕说了，你在教朕做事？”
秦渊的声音比第一次更沉。
他从龙案后走出来，冕旒上的玉珠剧烈晃动，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刘安这回是真退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
二十三年的宫廷生涯让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皇帝走下来了，按规矩，得让路。
大殿内一片死寂。
赵极停下了与身旁官员的交谈，皱着眉转过身来。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微微张嘴，有人低头看地砖，更多的人在偷偷往珠帘的方向瞟。
秦渊站在龙案前，居高临下看着刘安。
他心跳得很快，但手没抖。
不是不怕。
是没有退路了。
岁月史书的信息还在他识海里烧着，那几行金字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行事够硬，就能变强。
够硬。
他现在只需要够硬。
“这份旨意，朕不盖印。”
秦渊的声音传遍太和殿，清清楚楚。
赵极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他身后，户部尚书钱庸第一个站出来，满脸不可思议：“陛下！此事太后已经恩准，左相亲自保举，您这是……”
“陛下，您方才说什么？”
兵部侍郎周桓也跟着站出来，语气比钱庸硬得多。
“臣没听清，烦请陛下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好一个再说一遍。
秦渊看着台下这群人的表情，心里反而冷静下来。
他们不是没听清，他们是觉得自己在说胡话，想让他重复一遍，然后发现全场没人支持他，自己就会心虚、退缩、像往常一样乖乖闭嘴。
原来的那个秦渊，大概真的会这样。
但他不是原来的秦渊。
“朕说......”
秦渊抬起下巴，玉珠碰撞出一连串脆响。
“这份旨意，朕不盖印。诸位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觉得朕口齿不清？”
识海中，《岁月史书》的书页轻轻一颤。
【帝威点+18000】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精神深处灌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秦渊几乎能感觉到那本青铜古书在震动，在亢奋。
有用。
真的有用。
珠帘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响，是茶盏被放在了桌上。
苏太后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不疾不徐，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话。
“皇帝，你今是怎么了？哀家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朝政大事不是儿戏。赵相为国举贤，哀家已经准了，你盖个印便是。”
话说得不重，但分量极重。
这是警告。
裸的警告。
秦渊能感觉到，大殿两侧的金甲武士悄悄调整了站姿。
他们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台下，赵极终于开了口。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秦渊，微微仰头。
他不高，但站姿挺拔，白玉笏板横在前，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一个玄丹境巅峰武者的气势，不显山不露水地弥散开来。
“陛下若觉得臣的奏折有何不妥，尽管驳回便是。”
赵极笑了笑。
“但臣想请教陛下，您驳回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
我需要理由？
你一个臣子在大殿上站着不跪，当面讨要三城封地，我这个皇帝驳回还需要给你理由？
秦渊没有接赵极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龙案的正前方，目光扫过下面乌压压的朝臣。
“朕倒是想问问诸位。”
秦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太和殿的构造让每一个字都传得极远。
“朕今年一十八岁，按大乾律法，已过亲政之年。太后垂帘辅政，是先帝在时定下的权宜之策。如今朕已成年，朝中大事，是不是该由朕来决断？”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好几个大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极的笑容也凝固了。
秦渊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往下说。
“赵相方才的奏折，朕没允。太后替朕允了。朕想问一句，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这龙椅，到底是谁在坐？”
鸦雀无声。
“朕再问一句。”
秦渊盯着赵极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诸位今不听朕的旨意，只听太后的旨意。那诸位到底是大乾的臣子，还是太后的臣子？若是后者......”
他停顿了一下。
“那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诸位不认朕这个皇帝？不认皇帝，在大乾律法里，叫什么来着？”
赵极的瞳孔缩了缩。
秦渊嘴角微微一勾，声音冰冷如铁：“叫谋反。”
两个字砸在太和殿里，重如千钧。
【帝威点+32000】
识海中的岁月史书剧烈震颤，书页哗哗翻动，金光大盛。
秦渊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在发烫，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让他的眼神、声音、气势都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台下，钱庸和周桓几乎同时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秦渊的武力，他是个凡人，在场谁都打得过他。
而是那两个字太重了。
谋反。
这顶帽子谁敢戴？
谁戴谁死。
就算他们真的有反心，就算赵极和太后确实在架空皇权，但在大乾律法、在天下人面前，这两个字是要诛九族的。
赵极沉默了几息。
他深深看了秦渊一眼，然后缓缓躬身，拱手道。
“陛下言重了。臣一片忠心，月可鉴。既然陛下觉得臣的奏折欠妥，臣愿意收回，待后再议。”
珠帘后，苏太后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很长时间。
“皇帝既已成年，有自己的主张，哀家自然欣慰。”
苏太后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的事，便依皇帝的意思。退朝吧。”
退朝。
秦渊站在龙案前，看着文武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秦渊一直等到大殿彻底空下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
养心殿。
秦渊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内殿。
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金色的识海中央，《岁月史书》静静悬浮。
【帝威点：50.000】
五万帝威点。
秦渊看着这个数字，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向古书，书封上的青铜锈迹在金光中缓缓剥落，露出第一层书页的边缘。
秦渊没有犹豫。
意念牵动，翻开这本岁月史书。
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第一页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画面中的人身穿黑色蟒袍，面容白净阴柔，手持拂尘，站在一片宫殿废墟之上。
他的眼神冷漠而疯狂，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寒冰。
金字逐行浮现，如刀刻石。
【西厂提督·雨化田】
【修为：天人境（可御空飞行，沟通天地灵气，凡人眼中的“”）】
【武学：天绝剑气（人于无形）、幻音术（控人心神）、蟒袍护体（刀枪不入）】
【特性：绝对忠诚，只认“帝王”。性情阴鸷残忍，嗜成性，专诛不臣之人。】
【附赠：西厂精锐太监侍卫二十名。其中十名聚气境，十名凝元境。皆为死士，唯命是从。】
【召唤消耗：50,000帝威点。】
秦渊盯着那个画面里的人影，呼吸渐渐变重。
天人境。
在大乾，天人境是什么概念？
凡人眼中的“”。
御空飞行，真元外放。
而赵极，不过是玄丹境巅峰。
太后身边最强的护卫统领，也才天人境初期。
秦渊的嘴角缓缓翘起。
他看着书页上那个阴柔冷厉的身影，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雨化田……”
书页上的金字最后一行还在闪烁。
【是否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