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三个字落地,太和殿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石子的池塘。
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先是沉默。
然后是窃窃私语,从后排六七品的小官开始,逐渐往前蔓延。
“锦衣卫?什么东西?”
“没听过。大乾开国几百年,哪来的锦衣卫?”
“听名字……像是哪个江湖门派?”
秦渊坐在龙椅上,没急着解释。
他就这么看着台下这帮人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珠帘后面已经空了,苏太后方才说了那句“由皇帝做主”之后便离了席。
但秦渊知道,她人虽然走了,耳朵一定还留在这座大殿里。
赵极没有参与议论。
他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低着头,像是在研究地砖上的纹路。
但他的眼珠在转,转得很快。
锦衣卫。
皇帝要新设一个衙门。
赵极在朝堂上沉浮了二十年,嗅觉比野狗还灵。
皇帝刚了七个贪官,紧接着就要设新衙门,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他在等。
等有人先跳出来问。
他不用等太久。
工部侍郎马彦诚从队列中走出来,拱手道:“陛下,臣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锦衣卫'之名。不知这锦衣卫,是何衙门?设来做什么?归谁管辖?”
这三个问题问得很标准,像是提前背过的。
秦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
“锦衣卫,直属于朕。不归六部,不归大理寺,不归御史台。”
殿内的窃窃私语停了一瞬。
秦渊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职责只有一条,监察百官。”
四个字。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凡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鱼肉百姓、悖逆不臣者,锦衣卫皆有权缉拿、审讯。”
秦渊的目光扫过大殿。
“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这最后四个字出来,太和殿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
几个性子急的官员几乎是同时蹦出来的。
“陛下不可!”
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通红。
“自古刑狱审讯,皆由三法司会同处置,岂有绕过三法司另设私衙之理!”
“陛下,此举与法不合!”
大理寺卿紧跟其后。
“监察百官乃御史台之职,陛下另立门户,置御史台于何地?”
“先斩后奏?那还要三法司做什么?还要大乾律法做什么!”
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秦渊注意到一件事,这些人跳出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临场反应,倒像是提前排练过。
有人在暗中串联。
谁?
秦渊的目光落在赵极身上。
赵极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标准的“事不关己”姿态。
但他身后跳出来的那几个人,秦渊翻了翻前身的记忆,全是他的门生。
好一个老狐狸。
自己不出头,让马前卒冲锋。
台下的反对声越来越大,从六部到九卿,从三品到五品,将近二十个人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大殿里吵得像菜市场。
有人甚至开始拿大乾祖制说事了。
“太祖皇帝立国时明确过,朝廷法度,不可因一人之私而擅改!陛下此举,是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
这帽子够大的。
秦渊一直没开口。
他就这么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帮人表演。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快哑了,秦渊才慢慢开口。
“说完了?”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上次秦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在慈宁宫,对着苏太后。
在场有不少人听说了那晚的事。
所以这两个字一出来,很多人下意识地闭了嘴。
秦渊站起身。
“诸位反对得很激烈。”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朕就想问一句。”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龙案前方。
“锦衣卫监察的是贪官污吏、结党营私之辈。诸位若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怕什么?”
大殿安静了。
“朕设锦衣卫,查的是有罪之人。诸位跳出来拼了命地拦,是怕朕查到谁?”
秦渊的嘴角勾了一下。
“还是说,诸位心里有鬼?”
这句话,比刀还狠。
因为它不需要你回答。你回答“没有”,显得心虚。你不回答,更心虚。
方才跳出来最凶的那几个官员,脸色瞬间变了。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
“陛下,臣绝无此意!臣一片赤诚……”
“臣也是!臣清清白白,只是觉得于制不合……”
“陛下冤枉啊!”
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冤枉”声,此起彼伏。
秦渊没理他们。
他张嘴。
只说了一个字。
“跪。”
口含天宪。
这一次比昨天的动静更大。
天子金口玉言化作的无形天威,从秦渊的喉咙里碾压而出,携带着整个大乾的气运,重重砸下。
太和殿里所有的烛火同时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这股无形的压迫直接压灭的。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然后......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像下饺子。
从队列末尾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跪倒。
这一次没有人能撑住,连赵极的膝盖都弯了下去。
他的脸扭曲了一瞬,玄丹境巅峰的真元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股天威。但没用。
这不是修为的较量,是身份的碾压。
君与臣。天与地。
赵极的双膝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座太和殿,数百名文武百官,齐齐跪伏。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秦渊的身上。
他站在龙案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群臣。
“朕再说一遍。”
秦渊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锦衣卫,今设立。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敢开口。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秦渊等了三息。
“很好。”
【帝威点+48000】
识海中,《岁月史书》的金光大盛,秦渊面上却分毫不露。
他抬了抬手。
“既然无人反对,那朕就顺便给诸位介绍一下,锦衣卫指挥使。”
殿门外,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每一步踩在地砖上,都带着一股金石碰撞的脆响。
一道身影从殿门外的阳光中走了进来。
飞鱼服,绣春刀。
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颌骨线条分明,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走路的时候,腰间那柄绣春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殿内跪着的文武百官,却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同于秦渊的口含天宪。
口含天宪是天子法则,是身份的碾压。
而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纯粹的、毫无修饰的,气。
沈炼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参见陛下。”
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铁在摩擦。
赵极跪在地上,抬起头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他是玄丹境巅峰的武者,对修为境界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此刻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沈炼身上的气息。
天人境。
而且不是初期。
不是中期。
是巅峰!
天人境巅峰!
放眼整个大乾京城,能达到这个层次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昨天冒出来一个天人境的太监,今天又冒出来一个天人境巅峰的锦衣卫指挥使。
秦渊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赵极的额头渗出冷汗,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不止是他。
殿内所有品级够高、修为够深、能感知到沈炼境界的官员,此刻全都是同一副表情......
震惊。
纯粹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秦渊坐回龙椅,透过冕旒的玉珠,看着台下这些变了色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意味不明。
“锦衣卫的规矩很简单。”
秦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身正不怕影子斜。”
“诸位若是大乾的忠臣,自然不必怕锦衣卫的刀。”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赵极脸上扫过。
“但若是有人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秦渊没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因为沈炼已经站了起来,腰间那柄绣春刀的刀柄上,映着太和殿的光,寒芒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