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重山扛着那捆长刀跟在墨天辰身后，两人穿过镇口的老槐树，沿着石板路往住处走。走了没几步，墨天辰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街角茶摊的方向。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茶摊的条凳上坐了另一个人——一个圆脸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身绣着铜钱纹的锦缎袍子，白白净净的，正冲着墨天辰咧嘴笑。
“看够没有？”墨天辰没好气地说，“躲那儿半天了，还不滚出来？”
圆脸少年笑嘻嘻地从茶摊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墨天辰面前，伸手就往他肩膀上擂了一拳：“行啊天辰！刚才怼墨丰那几句话，我在茶摊上听得清清楚楚——‘你是墨家的外门总管，还是墨轩的私人打手？’——绝了，真的绝了！你没看墨丰那张脸，都绿了！”
这圆脸少年正是钱多多。
墨天辰没接他的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废话，等你啊！”钱多多理所当然地说，“你进山这几天，我天天这个时辰来镇口茶摊蹲着。前八天都没蹲到，今天可算蹲着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光我蹲你，刚才茶摊上那个戴斗笠的也在蹲你。那人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墨丰走了他也走了。”
墨天辰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信息，面上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我在山里？”
“山山走之前跟我说的。”钱多多指了指卫重山，“他说你要带他去雾门山刷经验，让我帮忙盯着点墨家的动静顺便让我帮忙找人喂猪。我这不天天来蹲着嘛——万一你在山里出了什么事，我好歹能第一时间知道。话说刷经验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去山里打猎练习一下，顺便赚点外快，我现在可是沦落到喂猪了，穷的要死“
墨天辰看向卫重山，后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大光头：“少爷，我想着万一在山里耽搁久了，好歹有个人知道咱俩去哪儿了……”
“没怪你。”墨天辰摆了摆手，然后重新看向钱多多，目光在他那身锦缎袍子上扫了一遍，“你这袍子新做的？”
“可不是嘛！”钱多多扯了扯袍子上的铜钱纹，一脸得意，“上个月倒腾了一批药材，小赚了一笔。我跟你说，青阳城那边的药材行情好得不行，尤其是疗伤类的，涨了三成。我准备过两天再去一趟——”
“行了行了，生意上的事回头再说。”墨天辰打断他，抬脚往住处走，“走吧，别杵在镇口当风景。”
实际上钱多多之前也变着法的给墨天辰支援过，只不过前世的墨天辰太好面子，一直不接受。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镇西走。一路上，钱多多的嘴就没停过。
“天辰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八天，镇上可热闹了。赵虎带着人灰溜溜跑回来，满身是伤，四把刀全丢了，墨轩那边气得摔了两个茶杯——！
“你怎么知道是墨轩摔的？”
“我刚好那会在同福楼吃饭，他骂人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得清清楚楚。”钱多多耸了耸肩，“他骂赵虎是废物，骂你是祸害，还骂什么‘当年就该把他打死’之类的话。总之很难听，我学不来。”
卫重山听到这里，脸色沉了沉，攥紧了扛刀的绳子。墨天辰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钱多多太了解墨天辰了。以前的墨天辰听到这种话，要么暴跳如雷，要么闷闷不乐好几天。但眼前这个墨天辰，听到墨轩骂他“当年就该打死”，反应就跟听到“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压没把墨轩的态度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压没把墨轩放在眼里。
钱多多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季姑娘的事我听说了。青阳城季家的人？那可是大势力。不过你放心，她的身份我没跟任何人提。”
“你怎么知道的？”
“山山说的呗。”钱多多理直气壮，“
墨天辰瞥了卫重山一眼。卫重山把脑袋低下去，大光头几乎要埋进口。墨天辰叹了口气：“山山，你以后少跟多多说那么多。”
“没事没事，我们什么关系？那是过命的交情！”钱多多一把揽住卫重山的肩膀——当然，他个子矮，只能揽到卫重山的胳膊——然后凑到墨天辰耳边压低声音，“天辰，说正经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墨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墨轩最近在疯狂收集雾心草，你是知道的。”钱多多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你截了他四株雾心草，等于在他筑基的台阶上抽掉了一块砖。他现在手里能用的雾心草应该不够炼一炉破障丹。要么他派人再去雾门山找，要么他花钱从别的渠道买。如果是后者的话……”
“他会找你家买。”墨天辰接上话头。
“对。”钱多多点头，“我家库房里应该还有几株存货，但不多。我爹那个人你知道，有钱就赚，不会管买主是谁。如果墨轩出价够高，他肯定卖。”
墨天辰沉默了片刻。钱家是金边镇四大家族之一，主营药材和杂货，生意遍布天南王朝好几个城镇。钱多多的父亲钱万金是镇上出了名的精明商人，做生意的原则只有一个——价高者得。如果墨轩真的拿着大把银子去钱家买雾心草，钱万金不会因为墨天辰和墨轩之间的恩怨就拒绝这笔买卖。
“能拖住吗？”墨天辰问。
钱多多想了想：“我不一定能说服我爹，但可以悄悄把库房里的雾心草先买下来。”
“你有那么多钱？”
“没有。”钱多多摊手，一脸坦诚，“但可以借。你这次在山里打了那么多狼，加上赵虎那三把刀，卖掉应该能凑一笔。剩下的我先想办法垫上——反正不能让墨轩拿到。”
三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墨天辰的住处。破屋子还是那间破屋子，猪圈还是那个猪圈，但门口多了几样东西——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土砖，一桶和好的泥浆，还有一把瓦刀。墙角那几条裂缝被填补过了，门口的石阶也重新砌平了，连门板上那道裂了好几个月的缝都被用木楔子填上了。
墨天辰愣了一下：“这是谁弄的？”
“我找人修的。”钱多多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你这破屋子实在看不过眼。我每天来镇口等你的时候，就过来修修补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活动筋骨了。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修了修外面的墙，屋里没进去。”
墨天辰看着门口那些整整齐齐的砖缝和抹得光滑平整的泥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钱多多的修炼天赋在金边镇是出了名的差，到现在还卡在炼气二层，钱家的资源堆在他身上跟石沉大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