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墨家天辰》 · 月来望初见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1

镇口围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是墨家外门的下人,也有几个街坊邻里,远远地站着看热闹。张大柱一眼就看到了墨天辰,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了来了!墨丰总管,人来了!”

墨丰合上手里的册子,表情阴冷得像结了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墨天辰身上。

墨天辰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钱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个人身高差了小半个头,但他抬起头直视钱丰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

卫重山不动声色地从肩上卸下那捆长刀,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四把制式长刀,墨家护卫队的标配,刀刃上的寒芒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顿时小了。

墨丰盯着地上那捆长刀,眼角跳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目光,落在墨天辰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撞。墨丰先开了口。

“墨天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压着一股暗火,“你去雾门山了?”

怎么了?我去不去雾门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老子去哪你又算哪葱。

风从镇口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针尖对麦芒的沉默。

钱丰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被发配去喂猪的废物,敢当着一整条街的面这么回他的话。两年了,墨天辰在墨家外门连头都没抬起来过,见了管事绕道走,挨了骂不敢还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跟我没关系?”墨丰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册子翻开,往前一亮,“你管的猪少了三头。按墨家规矩,偷盗家产,十倍赔偿。我今天就是来拿人的——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动。三头猪,十倍就是三十头,这不是小数目。不少人看向墨天辰的目光带上了同情,也有几个交头接耳窃笑起来,显然觉得这落魄少爷今天要倒大霉。

墨天辰看了一眼那本册子,表情平静得让墨丰心里发毛。

“三头猪。”墨天辰点了点头,“一头是十一天前的,一头是五天前的。还有一头老母猪,自己病死在圈里,我和卫重山拖出去埋了。账目上写的是‘失踪’,不是‘被偷’——墨总管,你连病死和偷盗都分不清,这总管当得是不是太轻松了点?”

张大柱脸色一变,抢在墨丰前面开口:“胡说八道!猪死了你为什么不报?私自处理就是偷!”

“报了。”墨天辰看了他一眼,“五天前报给你了。你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啃你的鸡腿。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中午你吃的是什么?清风酒楼的外带,半只烧鸡,一碟花生米,一壶黄酒。我报了三遍,你头都没抬。”

张大柱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记得墨天辰有没有报过——那天中午他确实在啃鸡腿,也确实喝了酒,至于墨天辰说了什么,他压没听。但墨天辰怎么可能知道他吃的是什么?难不成这小子当时就在旁边盯着?

“够了!”墨丰厉声喝断,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墨天辰脸上,“就算猪的事暂且不提——你打伤墨家护卫队的事,怎么解释?赵虎的手肘骨裂,三个护卫浑身是伤,四把制式长刀被你抢走。墨天辰,袭击护卫队等同叛族,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此话一出,整条街都安静了。看热闹的人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袭击护卫队?叛族?这在金边镇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墨家护卫队代表的是墨家的脸面和权威,打了护卫队就是打了墨家的脸。别说一个被流放的落魄少爷,就算是镇上其他几个家族的人,也不敢轻易动墨家的护卫。

“叛族?”墨天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装的,是真的觉得好笑,“墨总管,你说我叛族,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炼气六层的气势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那种在山里磨了半个月的压迫感还是让墨丰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第一,护卫队进山执行任务,有没有外门调令?”

墨丰皱眉:“这个不需要向你——”

“有还是没有?”墨天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压过了墨丰的话头。

墨丰咬了咬牙:“此次任务特殊,是墨轩少爷直接安排的——”

“那就是没有外门调令。”墨天辰截断他,“第二,护卫队在山里围一个采药的散修,抢人家手里的雾心草,还扬言‘死个人谁也不会知道’——这是护卫队该的事?还是说,这是墨轩该的事?”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墨家虽然是金边镇一霸,但光天化之下人越货,传出去脸上也不好看。更何况墨轩这个名字一被点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谁都知道墨轩和墨天辰之间有什么过节,这哪是执行公务,分明是私人恩怨。

“第三——”墨天辰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墨丰脸上,“我是墨家的人,我姓墨。赵虎带着人在山里劫散修,打着墨家的旗号土匪的勾当,我撞见了,出手制止,这叫清理门户。你倒好,一不问赵虎了什么,二不查事情原委,带着人就到镇口堵我,张口就是叛族——墨丰,你是墨家的外门总管,还是墨轩的私人打手?”

这话一出,墨丰的脸色彻底变了。

清理门户四个字,不是谁都能说的。在家族里,只有家主和长老有这个资格。墨天辰一个被发配的晚辈说出这四个字,简直是当众抽墨丰的耳光——不,是抽墨轩的耳光。更狠的是最后那句“私人打手”,直接把墨丰钉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他要是继续追究,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墨轩的私人打手;他要是不追究了,今天这场面就彻底栽了。

“你——”墨丰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牙尖嘴利!你以为练到炼气六层就能在墨家面前放肆了?墨天辰,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墨天辰注意到墨丰说这话时,眼角往街角的方向瞟了一眼。他顺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街角的茶摊边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身影,看不清脸,但那人的手边放着一柄窄长的刀,刀鞘上隐约可见墨家的族徽。

墨天辰心里冷笑。果然,墨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今天能动手,背后一定还有帮手。不过帮手只藏在暗处不出面,说明对方的身份不方便暴露——至少现在,对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我高不高看自己不重要。”墨天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下来,“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收这个场。赵虎那四把刀,你想拿回去可以——拿外门的正式调令来,证明他进山是公,而不是去当土匪。至于猪的事,你有证据就拉我去刑堂,我奉陪。没证据的话——”

他顿了顿,弯下腰从地上那捆长刀里抽出一把,在手里翻了个面,刀柄朝着墨丰递过去。

“这把刀你可以先拿回去,算我今天给你面子。剩下的三把,等赵虎自己来拿。”

墨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就等于承认今天这事他理亏,只能拿一把刀回去交差。不接,墨天辰的话已经把台阶铺到他脚底下了,再往上压就是自找没趣,而且刀还在人家手里呢,难道硬抢?练气六层可不是两年前的练气一层,光对刚才那句话,这份气势就不是一般的练气六层能比的。

“好、好、好。”墨丰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好得咬牙切齿,一把抓过那把长刀,“墨天辰,你有种。不过你给我记住了——这事没完。”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狠狠瞪了张大柱一眼。张大柱被这一眼瞪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跟上去。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看墨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又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墨天辰。

墨天辰站在槐树下,目送墨丰离开,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慌张。他把剩下的三把长刀连同地上那捆一起递给卫重山:“山山,收好了。赵虎要是来拿,让他带调令。”

“好嘞。”卫重山接过刀,大光头在太阳底下发光,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他虽然脑子转得慢,但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分明——少爷把两个人都怼回去了,而且怼得名正言顺,连围观的人都站到了少爷这边。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墨天辰转身准备回住处,忽然又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街角茶摊的方向。

那个戴斗笠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