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深涧的方向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树林越密，雾气也越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腥味——那是野兽留下的气味标记。墨天辰放慢了脚步，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灌木和树冠。
忽然，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卫重山止步。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不是野兽的吼叫，也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人声的呼喝。
有人在战斗。
“少爷，前面好像有人。”卫重山压低了声音。
墨天辰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一片矮灌木，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头往前看。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准确地说，是一拨人正在围攻一个人。
四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壮汉，手持长刀，将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围在中间。那中年人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握着一铁棍，身上已经挂了好几道伤口，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苍白，喘息粗重，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而围着他的那四个人，墨天辰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来路——墨家护卫队的装束。黑色劲装，腰挂墨家令牌，为首那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更是眼熟得很。
赵虎，墨家护卫队第三小队的队长，炼气五层。原主记忆里有这个人——当年墨天辰的父亲在世时，赵虎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天辰少爷”叫得比谁都亲热。后来墨父暴毙，墨天辰被废除修为发配去喂猪，赵虎就成了墨轩那条线上的人，在墨家混得风生水起。
至于那个被围的灰袍中年人，墨天辰不认识。但看他背上的竹篓和手里的铁棍，不像是墨家的人，倒像是个进山采药或者猎兽的散修。
“老东西，把东西交出来，爷几个留你一条命。”赵虎一手提刀，一手叉腰，语气里满是戏谑，“雾心草这种东西，你一个散修拿了也没用。交给墨家，说不定还能赏你几两银子。”
雾心草？
墨天辰眉头一皱。这中年人也是来采雾心草的？看来季念慈没有说错——青阳城周边所有的雾心草都被季家二长老搜刮净了，雾门山的雾心草就成了方圆百里唯一还能找到的货源。墨家派护卫队进山采药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居然要抢一个散修手里的药。
“我辛辛苦苦采的药，凭什么给你们？”灰袍中年人咬着牙，死死握着铁棍，“墨家难道连这点脸面都不要了？”
“脸面？”赵虎嗤笑一声，“在这片地界上，我们墨家就是脸面。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药交出来，滚下山去。要不然——这山里的野兽那么多，死个人，谁也不会知道。”
话音刚落，其余三个护卫同时上前一步，长刀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墨天辰在岩石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赵虎口中的“雾心草”，绝不仅仅是采回去交差那么简单。雾心草是炼制破障丹的核心药材，而破障丹能帮炼气九层巅峰突破筑基期。墨轩困在练气九层巅峰已经半年了，墨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破障丹这种东西也不是想有就有的。如果能拿到足够多的雾心草，找炼药师炼出破障丹，墨轩突破筑基期的几率将大大提升。
这个节骨眼上，墨轩如果能突破筑基，墨家二长老那一脉在家族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甚至是不可撼动的。
想到这里，墨天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墨家的掌控，但名义上还是墨家的人——至少还姓墨。墨轩一旦筑基，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事。之前在墨家，墨轩那几个小辈就敢联手把原主打成重伤，如果墨轩真的坐稳了家族核心的位置，他就是第一个被拿来立威的靶子。
“少爷，是赵虎。”卫重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意，“他当初对你爹可殷勤了，现在——”
“我知道。”墨天辰打断他，目光盯着前方，“先别动，看看情况。”
灰袍中年人显然也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铁棍猛地往地上一顿，一道微弱的灵光从棍身上闪过——练气四层的灵气波动。虽然不强，但摆明了是要拼命。
“哟，还敢动手？”赵虎嘴角一咧，抬手一挥，“给我上！”
三个护卫同时挥刀扑上。灰袍中年人虽然身受重伤，但铁棍使得倒也老辣，一棍横扫退了正面两个护卫，随即侧身避开第三人的刀锋，脚下连退三步，背靠一棵大树，勉强稳住了阵脚。
但墨天辰看得分明——那中年人的左腿在发抖，他撑不了多久了。
“山山，”墨天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等下我数三，你打左边那个，我打右边那个。中间的赵虎留给我。”
卫重山愣了一下：“少爷，咱们要手？”
“让他们继续打下去，那个散修必死。而且——”墨天辰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虎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赵虎是墨轩的人。能坏墨轩的好事，顺便赚一笔经验，这种好事上哪找？”
卫重山看着自家少爷嘴角那抹笑容，莫名打了个哆嗦。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每次少爷露出这个笑容，就有人要倒霉。
前方空地上，赵虎已经亲自出手了。他长刀一振，刀锋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气，一刀劈向灰袍中年人的面门。中年人举棍格挡，但赵虎练气五层的力道岂是他能硬接的？铁棍被一刀震得脱手飞出，中年人整个人往后撞在树上，喷出一口血雾。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虎嗤笑一声，提着刀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扯中年人背上的竹篓。
就在这时，墨天辰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悠闲。雾气在他身后翻涌，练气五层的灵气波动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这半个月在山里磨砺出来的气势，跟墨家猪圈里那个落魄少爷完全不同——像一头从雾里走出来的狼。
赵虎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微微一变。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墨天辰，眼睛眯了起来，过了片刻才认出来：“墨天辰？”
“记性不错嘛，赵队长。”墨天辰走到距离赵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久不见，这是在山里打劫呢？”
赵虎的脸色沉了下来。另外三个护卫也停止了围攻，转头看向墨天辰，眼中带着意外和警惕——眼前这个墨天辰，和那个喂了两年猪的废物少爷，判若两人。
“墨天辰，你一个喂猪的废物，跑山里来什么？”赵虎虽然意外，但并没有把墨天辰放在眼里。炼气五层又怎样？他这边的四个人全是练气四层以上，他本人也是练气五层，而墨天辰身边只有一个傻大个——这阵容碾压对面绰绰有余。
“没什么，就是路过。”墨天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那个靠在大树上喘息的灰袍中年人，又扫过赵虎手里的长刀，最后落在赵虎脸上，“不过，看到墨家的护卫队在山里抢一个采药的散修，有点意外。墨轩的脸面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赵虎脸上的刀疤抽了抽。他当然听得出墨天辰话里的嘲讽，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墨天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到了炼气五层？两年前他被发配的时候明明被废了修为，只剩炼气一层。难道他恢复了？还是说有人在背后帮他？
不管怎样，一个落魄少爷，就算走狗屎运恢复了点修为，也不足为惧。赵虎想到这里，冷笑一声：“墨天辰，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老老实实回你的猪圈去。这里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别以为恢复了一点修为就能翻出什么浪来，墨家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我也没想管墨家的事啊。”墨天辰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语气，然后目光一凝，嘴角的笑意骤然收拢，“就是觉得，你们四个人欺负一个受伤的散修，还打着墨家的旗号——这事传出去，墨家的脸可就丢尽了。你说是不是，山山？”
“少爷说得对！”卫重山从另一侧的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庞大的身躯挡在了赵虎和灰袍中年人之间。那三百斤的体型往那一站，光是阴影就盖住了赵虎半个身子。
赵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这才意识到，墨天辰不是路过——他是来搅局的。
“墨天辰，你想清楚了。”赵虎握紧长刀，目光阴鸷，“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废物，真以为能在墨家面前蹦跶？墨轩少爷即将突破筑基，到时候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你要是识相，现在就滚，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执意手，别怪我不念旧情。”
墨天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赵虎。
右脚猛然跺地，地面微微一颤，墨天辰的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右拳裹着沉闷的破风之声直取赵虎的面门——憾地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