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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走法》 · 临街的吴家二叔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案发后第三天,周三上午九点整,林深站在了那家美发沙龙的门口。

店名叫“青丝坊”,开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两侧是早点铺和五金店,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橱窗里贴着褪色的发型海报。如果不是老张从头发样本里分析出染发剂的品牌,林深绝不会想到这种小众产品会出现在这样一家店里。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洗发水、烫发药水和咖啡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在烫头,一个在染发。墙上贴着价目表,烫发280起,染发380起。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指甲涂着亮红色的甲油,正在刷手机。

“剪发还是烫发?”她头也没抬。

林深把临时通行证放在柜台上。

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通行证,又看了一眼林深,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警觉。

“刑警队的?”她压低声音,“我们店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林深说,“我想问几个关于染发剂的问题。”

女人的肩膀松了下来。“吓我一跳。你问吧。”

林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头发的照片——从通风管道口取下的那,深棕色,发尾带红。

“这种颜色,用的是哪个品牌的染发剂?”

女人接过照片,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走进里面的作间。林深跟了进去。作间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染发剂的瓶子,品牌从国产到进口,从大众到小众,分了四层。

女人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小瓶子,递给林深。

“德国的一个牌子,植物染发剂,市面上不多见。我们这个区只有我家在用。”她指了指瓶身上的德文字母,“这个色号叫‘摩卡棕’,染出来就是照片上这种效果——深棕色,但在阳光下会有点发红。”

“这个染发剂,多久染一次能保持颜色?”

“两三个月吧。”女人说,“植物染发剂掉色快,不像化学的那种能扛半年。”

林深记下了这些信息。“最近有没有一个女客人来染这个颜色?大概两到三周前。”

女人想了想,走到收银台后面,翻出一个笔记本。那是手写的预约记录,字迹潦草,但期和还能辨认。

“三周前……四月三号。”她翻到那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那天染发的客人有四个。一个是老客户,染的黑色。一个是大学生,染的亚麻色。还有一个——”她的手指停住了,“这个,没有留名字。只写了‘染摩卡棕,自备染发剂’。”

“自备染发剂?”

“对。”女人抬起头,“那个人是自己带的染发剂,不是用我们店里的。她说她对某些成分过敏,只能用自己买的。”

林深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女人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偏瘦。戴着帽子和口罩,进店之后才把口罩摘了,帽子没摘。声音……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她的头发呢?染之前是什么颜色?”

“浅棕色,长度到肩膀。”女人说,“她要求染成深棕色,发尾带一点红。我一看那个颜色,跟她说要漂,会伤头发。她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一般人听到要漂都会犹豫,她连想都没想。”

“她自己带的染发剂?”

“对。我把她原来的发色拍了个照,问她要不要对比效果,她说不用。”女人顿了顿,“说实话,她那个态度不太像来做头发的,更像是在完成什么必须做的事。”

“她付的现金?”

“对。染完就走了,没留任何信息。”

林深把“自备染发剂”和“要漂但不犹豫”这两条信息记在心里。一个人带着自己的染发剂来染发,说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用的是哪个品牌、从哪里购买的。这种谨慎程度,不像是一个普通顾客。而听到要漂却毫不犹豫,说明她不在乎发质损伤——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改变外貌。

“谢谢你。”他说,“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

走出青丝坊,林深站在巷口,拨通了周远的电话。

“染发剂那条线有进展了。”

“说。”

林深把情况复述了一遍。周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自备染发剂,戴口罩帽子,一米六出头,偏瘦。”周远重复了一遍这些特征,“这跟孙建国描述的‘门缝里的人’有点像。”

“对。”林深说,“而且她染发的时间是四月三号。离案发还有十四天。她提前两周就在准备了。”

“你觉得她是凶手?”

“不知道。”林深说,“但她肯定在隐藏什么。一个女人,花四十分钟染一个颜色,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这两周里,她用这个新身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我让人查一下全市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她。”

“别抱太大希望。她连染发剂都自己带,说明她不信任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方式。”林深顿了顿,“但我需要你查另一样东西。”

“什么?”

“那瓶染发剂的购买渠道。德国品牌,小众,市面上不多见。她在哪里买的?谁卖给她?有没有快递记录?有没有支付记录?”

“明白。”周远挂了电话。

林深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老张。

“老张,那头发上,除了染发剂,还检测出别的东西了吗?”

“你问得正好。”老张的声音带着一种实验室工作者特有的兴奋,“我们做了二次分析。头发上除了染发剂残留,还有一种很微量的物质——有机硅树脂。”

“那是什么?”

“一种工业原料,常用于金属表面涂层。不常见于常生活,除非——”老张停顿了一下,“除非这个人最近接触过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物品。或者,她工作的地方会用到这种东西。”

林深的脑海里闪过一样东西:那枚骑士棋子。金属的,表面光滑,涂层的触感与普通金属略有不同。

“能不能比对一下,骑士棋子表面的涂层成分?”

“我已经在做了。”老张说,“明天出结果。”

林深挂了电话,站在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四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一片冰凉。那个女人——一米六出头,偏瘦,戴着帽子口罩,自备染发剂,染完头发后站在镜子前“确认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是谁?

是苏晚吗?苏晚一米六五,偏瘦,但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没有染过。而且苏晚作为死者的妻子,如果她出现在这家沙龙,为什么要戴口罩帽子?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来。

是方琳吗?方琳一米六二,也很瘦。但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没有明显的染发痕迹。不过——方琳的指甲缝里有别人的血,她还在询问室里说了一句让人不安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那个神秘的外卖员吗?外卖员是男性,但身高特征也符合“一米六出头,偏瘦”。而且——如果外卖员是女性假扮的呢?一顶帽子,一件宽松的外套,一双平底鞋,就可以把一个女人变成一个男人。

林深摇了摇头。线索还不够,不能跳得太远。

他第三个电话打给了技术科。

“帮我查一下,翡翠湾公寓附近的监控,四月三号到四月十七号之间,有没有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戴口罩或帽子的女性频繁出现在附近。”

“时间范围太大了。”技术员说。

“先查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的时段。特别是周末。”

“好。”

林深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巷子往外走。街边的早点铺已经收摊了,五金店的门开着,有人在里面切割金属,刺耳的声音传出来。

他经过一家小超市,门口贴着“24小时营业”的牌子。林深停下来,看着那个牌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推门进去,走到货架前,找到了染发剂那一栏。货架上摆着七八种品牌,从十几块到几百块不等。他一个个看过去,没有找到青丝坊用的那个德国品牌。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不是在这家超市买的。她要么在网上买,要么在更专业的渠道买。而网上购买会留下痕迹——快递地址、支付账户、手机号。

如果她够谨慎,会用假名和现金。但如果她在网上买,快递员送到的时候,她必须留下一个真实的地址。

林深再次拨通周远的电话。

“染发剂的购买渠道,重点查同城快递。四月三号之前一周内的订单,收货地址在翡翠湾公寓附近。”

“你觉得她就住在附近?”

“不是觉得。”林深说,“她选择在青丝坊染发,说明她对这一带熟悉。她可能住在附近,或者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四月三号她染完头发,十四天后案发。这十四天里,她需要保持发色不变,需要去补染或者使用专门的护发产品。这些都会留下痕迹。”

“好,我再加派人手。”

林深挂了电话,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街对面的一排老居民楼。

那些楼不高,六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阳台上的晾衣架伸出来,挂满了床单和衣服。一楼有几个商铺,一家水果店,一家房产中介,一家小诊所。

那个女人可能就住在这些楼里。可能就站在某个阳台上,看着街对面这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可能正在笑他,笑他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怎么也够不到。

林深收回目光,走向停车的地方。

他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周远。

“又有一个新发现。”周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你说查一下近五年与宏远贸易有关联的失踪人口——我查到了。”

“几个?”

“截至目前,找到四个。”周远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一个是陈雪,两年前四月十五失踪。第二个叫李薇,三年前六月失踪,她是宏远贸易的外包会计。第三个叫王磊,四年前十一月失踪,他是顾明远的司机。第四个——”

周远停顿了一下。

“第四个是谁?”

“孙建国。”

林深的手停在了车门把手上。“你说什么?”

“1601的住户,孙建国。”周远的声音很沉,“他不是普通的住户。四年前,他曾经是宏远贸易的行政主管。我们查了他的社保记录和劳动合同,他在宏远贸易工作了六年,四年前的十一月离职。离职时间——和王磊失踪是同一个月。”

林深的大脑飞速运转。孙建国——那个给他开门、告诉他闻到异味、描述门缝里偷看者的男人——他不是普通的目击者。他是宏远贸易的前员工。他和一个失踪的司机在同一个月份离开了那家公司。

“他在1601住了多久?”

“三年。”周远说,“也就是说,他离职后一年,搬到了顾明远隔壁。1601和1602,一墙之隔。”

林深闭上眼睛。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形成:孙建国,一个在顾明远公司工作了六年的老员工,在司机王磊失踪的那个月离职。一年后,他搬到了顾明远隔壁。又过了三年,顾明远死在自己家里,而孙建国是第一个闻到异味、第一个报警的人。

他会不会太巧了?

不。这不是巧。

“他还在1601住着吗?”林深问。

“在。我们的人刚联系过他,他说他今天休息,在家。”

“别惊动他。”林深说,“我过去。”

他挂了电话,上车发动引擎。黑色的SUV拐出巷口,汇入车流。林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频率很慢,大约一秒一次。

和苏晚在询问室里敲桌面的频率一模一样。

那不是在数时间。那是在思考。

而林深现在需要思考的是——孙建国到底是谁。

他是在等顾明远死的人?还是帮他死的人?

林深想起老张说的话——“明天出结果。”

明天。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SUV汇入夜间的车流,消失在远处。

身后,翡翠湾公寓的十六楼,1601的灯灭了。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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