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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走法》 · 临街的吴家二叔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方琳的血样DNA比对结果,在周二上午十点十七分送到了林深手上。

他当时正坐在刑侦队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的咖啡,没喝。老张从鉴证科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林深知道,结果不会让人省心。

“不是死者的。”老张把报告递过来,也不废话,“也不是方琳自己的。但——”

“但什么?”

“但这个DNA样本,在数据库里有匹配。”老张看着林深的眼睛,“而且不是普通的匹配。是三级匹配。”

林深接过了报告。

三级匹配,意味着DNA样本与数据库中的某个样本部分吻合——不是完全吻合,而是有足够多的共同位点,表明两个人之间有亲缘关系。兄妹、姐弟、或者其他直系亲属。

匹配对象是一个叫“陈雪”的女性。三十二岁,两年前报过失踪,至今未找到。

“陈雪是谁?”林深问。

“周远在查了。”老张说,“我只负责告诉你,方琳指甲缝里的血,属于陈雪的生物学妹妹。”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从远处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方琳认识陈雪?”

“或者认识陈雪的妹妹。”老张摘下眼镜擦了擦,“林深,这个案子越来越深了。”

林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向会议室。

周远已经在里面了。白板上新贴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齐肩发,圆脸,笑得很好看。照片下面是手写的名字:陈雪。

“陈雪,三十二岁,本市人,两年前四月十七报失踪。”周远的语气有些沉重,“不是家人报的,是她的房东。她租的房子到期了,联系不上人,东西都还在,就报了警。”

“最后出现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的四月十五。她在公司加了班,晚上八点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手机、银行卡、社交账号,全部停止使用。”

“警方查了什么?”

“查了。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尸体。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周远顿了顿,“这个案子后来被归档为‘失踪人口’,一直没有进展。”

林深走到白板前,看着陈雪的照片。

“她是做什么的?”

“一家外贸公司的跟单员。”周远翻出一页材料,“那家外贸公司——叫远航贸易——你们猜它的上游客户是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宏远贸易。”周远说,“顾明远的公司。”

林深的手指停在了照片边缘。

“方琳是顾明远的秘书。陈雪是顾明远公司的外包跟单员。她们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

“还不清楚。但陈雪的妹妹,也就是DNA匹配的那个‘生物学妹妹’,我们找到了。她叫陈雨,二十六岁,目前住在本市。”

“陈雨。”林深重复了这个名字,“二十六岁,和方琳同岁。”

“对。”周远说,“更巧的是——陈雨和方琳上过同一所大学,同一届,不同专业。”

林深靠回椅背,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方琳的指甲缝里有陈雨姐姐的血。陈雨和方琳是同届校友。陈雨的姐姐陈雪,两年前从顾明远公司关联的企业失踪。陈雪失踪的时间是四月十五,顾明远死于四月十七——相差两天,但与雨夜案的期(四月十七)仅相差两年。

数字在跳舞。四月十七。三年前。两年前。今年。

“陈雨现在在哪里?”林深问。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她了。”周远看了看手表,“大概中午能到。”

林深站起来。“我去见方琳。”

“现在?”

“现在。”林深拿起夹克,“在陈雨来之前,我要知道方琳为什么会有她姐姐的血。”

方琳被带到刑侦队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来办手续的上班族,而不是一个被叫来问话的嫌疑人。

林深让她单独在询问室里等了十分钟。这是心理战术——让被问话的人有时间焦虑、猜测、消耗紧张的精力。

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方琳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关节微微泛白。

“方琳。”林深坐在她对面,“谢谢你过来。”

“你们叫我,我不能不来。”方琳抬起头,目光直接,“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林深把那份DNA报告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方琳,你认识陈雪吗?”

方琳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但林深看到了。

“不认识。”她说。

“陈雨呢?”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方琳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

“认识。”她终于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关系怎么样?”

“普通同学。不算很熟。”

“你最后一次见到陈雨是什么时候?”

方琳想了想。“大概两个月前。在商场偶遇的,聊了几句。”

“她知道你在顾明远公司工作吗?”

方琳点头。“知道。我说过。”

林深打开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

“方琳,你的指甲缝里检出了人血。不是你的,也不是顾明远的。”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DNA比对结果显示,那管血与陈雨的姐姐陈雪有亲缘关系——也就是说,你指甲缝里的血,属于陈雪的直系血亲。”

方琳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突然失去血色的白,而是一种缓慢的、从皮肤深处泛上来的苍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方琳。”林深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你指甲缝里的血,是谁的?”

方琳低下了头。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管血是谁的。”方琳抬起头,眼眶红了,“那天晚上我去送文件,他——顾明远——他状态不对。很暴躁,一直在骂人。我放下文件要走,他拉住我的手腕,很用力。我挣扎了一下,指甲可能划伤了他的手背。那个血,可能是那时候沾上的。”

林深看着她。她在说谎。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肯定是假的。

“顾明远的手背上有抓痕吗?”他问。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很害怕,没注意。”

“法医检查过死者的全身,手背上没有新鲜的抓痕。”林深说,“所以你的指甲不可能划伤他的手背。”

方琳闭上了眼睛。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无声的,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她就那么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那个血不是他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是另一个人的。”

“谁?”

方琳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深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陈雪。”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是陈雪的血。”

林深的手指收紧了。

“陈雪已经失踪两年了。”

“我知道。”方琳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但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我知道她在哪里。”

“在哪里?”

“我不能说。”方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如果我告诉你,她会有危险。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能再来一次。”

“谁在威胁她?”

方琳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林深没有再问。

他走出询问室,周远在外面等着,表情很凝重。

“她说了什么?”

“不多。”林深靠在墙上,“但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很在意。”

“什么话?”

“‘顾明远只是其中之一。’”林深重复了一遍,“还有,她说陈雪不是唯一一个失踪的人。”

周远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可能不止一条人命。”林深说,“等陈雨来了,我来问。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

“查。近五年内,所有与宏远贸易有关联的失踪人口。包括员工、外包商、伙伴,以及他们的家属。”

周远犹豫了一下。“那工作量——”

“我不管工作量。”林深打断了他,“如果方琳说的是真的,那么已经有人死了,有人消失了,而我们本不知道。”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进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门牌,然后朝林深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陈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们叫我来的。”

林深看着她。二十六岁,和方琳同岁。齐肩发,圆脸,和照片上的陈雪有七分相似。但陈雪的照片上是在笑,陈雨没有笑。

“陈雨。”林深伸出手,“谢谢你过来。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陈雨没有握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深,眼睛里没有表情。

“我姐姐的事,你们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到。”她说,“为什么现在突然又问了?”

“因为有了新的线索。”

陈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抽搐。

“什么线索?”

林深犹豫了一秒。“方琳的指甲缝里,有属于你姐姐直系血亲的血。”

陈雨的眼睛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恐惧。

“方琳。”她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在发抖,“她……她认识我姐姐?”

“你不知道?”

“我知道方琳这个人。”陈雨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姐姐失踪之前,有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事,跟公司有关的,很严重的事。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个人商量一下。我问她是什么事,她说不安全,不能在电话里说。”

“她提到了方琳吗?”

陈雨摇了摇头。“没有。她提到的是另一个人。”

“谁?”

陈雨抬起头,看着林深。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顾明远。”她说,“她说顾明远知道一些秘密。如果她说出来,她可能会死。”

林深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见了。”陈雨的声音终于碎了,眼泪一颗颗滚下来,“两天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深站在那里,看着陈雨哭。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着这个二十六岁女人的脸,照着那些无声的泪水。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陈景明死在车里,手里握着一枚骑士。秘密。秘密。

每个人都在说秘密。但没有人说出秘密是什么。

方琳说陈雪还活着。陈雨说顾明远知道一些秘密。孙建国曾为宏远贸易工作,住在顾明远隔壁。

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张更大的图。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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