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白光从头顶收拢，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灰雀站在便利店二楼的窗边。窗外是普通的街道，没有书架，没有文字碎片，没有白色光团。银的键盘声从她左边传来——不是静音红轴，是青轴，清脆、有力、带着某种刻意的响亮。银在写代码，但她把键盘从静音红轴换回了青轴。不是忘了换回去，是她知道灰雀回到这个房间第一件事，是找声音。
萤蜷在下铺床角，掌心亮着微光。光比平时亮了一档。她低着头，睫毛压得很低，但没有哭。她的光不是给自己亮的——是在给灰雀照路，告诉她这个房间的每一寸都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零在楼下理账。收银台抽屉被拉开又关上，自动门的风铃响了两声，有客人进来买了一包口香糖，又出去了。灰雀听到零翻开新一页账本，笔尖压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是零。是赫斯珀。
赫斯珀没有敲门。她推开二楼的门，站在那里，黑色的长披肩边缘沾了一点院子里的夜露，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纸袋上印着药店的名字。她没有问副本打得怎么样，没有问系统评分是多少，只是走进来，把纸袋放在灰雀的床头，打开，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卷医用纱布。
“手。”她说。灰雀把手伸出去。
赫斯珀托着她的手腕，用棉签蘸了碘伏，沿着她虎口上那道最深的纸页割伤慢慢擦过去。碘伏是凉的，赫斯珀的手指是暖的。她没有问这怎么伤的，只是在看到虎口边缘一道被铁锈和纸屑混着嵌进皮肤的细长血痕时，停了一下。
“书架的边角，”灰雀说，像是回答问题又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是诡异伤的。”
赫斯珀点头。她把创可贴沿着伤口形状剪成两半，一半贴在虎口上，一半贴在掌。灰雀一直面无表情，只是在棉签擦过最深那道割伤时轻轻吸了一口气。赫斯珀没有停下来，但换了更细的棉签头。
萤从床角站起来，走过来，把掌心那团调到最暗的微光靠近灰雀的手背。然后她的睫毛垂下去——她看到了绷带松脱之后被汗水洇湿的残页编号。墨迹晕开了，但字迹还在。是一个人的名字。亚伦。
萤把指腹贴在那片绷带上，轻轻压住残页上最后几个字。微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洒在墨迹上，像给那些字镀了一层极薄的荧光。她没有哭。
赫斯珀包扎完毕，把剩下的创可贴和碘伏棉签整齐放回纸袋，搁在灰雀枕头旁边。然后她直起身，整了整被露水打湿的发梢，走出门前只多说了一句——“便利店的灯光，在这里也能看见。”
门轻轻合上。萤抬起头看着灰雀，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空。灰雀没有说话，但她慢慢伸出手，用包着创可贴的虎口碰了一下萤掌心的微光。光冷了一瞬，又变暖了。
夜再深一些，银替灰雀推开了二楼窗户。萤把微光调低，只剩下角落一盏淡绿夜灯。灰雀坐在床铺边沿看着虎口上那片创可贴——赫斯珀剪成的两半中一半恰好盖在像素灰雀纹身雏形的位置。
她在副本中记下的最后那张残页不是亚伦的名字。是字。第零页。而书册一旦完成，从零开始的和归零的，都算一个句子的两端。她合上眼，听见楼下零翻过最后一页账本，然后是灯灭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