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上钩了!
林一辰半边身子靠着冰冷的石墙,视线模糊,但那颗在生死线上淬炼了十年的心,却在这一瞬间看得分明。
颜洛竹那看似孤注一掷的冲锋,本就是个幌子!
就在莫怀山那枯如鸡爪的手即将抓实的前一刹那,颜洛竹探出的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贴着地面从冰冷的石台下方滑了过去。
那动作,快得像一道掠地而过的黑影。
嗤啦!
一道微不可闻的割裂声。
是她手中那柄薄刃小刀!
在滑行的瞬间,刀锋顺势向上,精准地划向莫怀-山急追而来的脚踝。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这娘们儿,胆子大,心也够黑!
莫怀山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
他毕竟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鬼,即便心神大乱,身体的反应却快得不像个活人。
脚踝诡异地一错,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硬生生横移了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夺命的一刀。
但他的攻势也因此被打断。
手爪落空,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可他反应更快,一抓不中,五指顺势向下一捞,目标直指刚刚滚地而出的颜洛竹后颈!
颜洛竹就地翻滚,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劲风擦着头皮刮过。
她狼狈地滚到石台另一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肩头一凉。
“嘶啦”一声,她肩头的衣物被那鬼爪的余劲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肌肤,辣地疼。
好险!就差一点!
但这电光石火间制造出的空隙,对林一辰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剧烈的眩晕感像浪一样冲击着他的大脑,右肩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半个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能再用“沸血”了。
那玩意儿是压箱底的搏命技,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强行催动,毒性会瞬间随着沸腾的气血冲垮心脉,到时候也难救。
拼了!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的血腥味混着毒素带来的苦涩,着他每一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强行忽略了经脉中传来的撕裂感,按照《九边武库图》残篇中那一段晦涩的行气路线,将《基础吐纳法》催动出的那一丝微弱内息,硬生生了进去!
像是一烧红的铁钎捅进了错综复杂的管道!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
林一辰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要痛晕过去。
但他硬是扛住了。
因为在那撕裂般的痛楚之后,丹田深处,一股比之前“沸血”时更加精纯、更加灼热的暖流,竟奇迹般地涌动了起来!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一缕,却像寒冬里的一簇火苗,顽强地冲向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阴寒毒素。
眩晕感,被驱散了一丝。
僵硬的右臂,似乎也恢复了那么一丁点的知觉。
够了!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左手猛地抓住在墙缝里的血煞刀刀柄,以刀拄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墙角踉跄着站了起来!
那动作摇摇晃晃,像个随时会倒下的醉汉,但那双在昏暗中重新聚焦的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死死锁定了莫怀山!
莫怀山刚一爪退颜洛竹,正要再次扑上,眼角余光却瞥见本该瘫软等死的林一辰居然又站起来了,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诧异。
这小子的命怎么这么硬?
赤练虫的毒,就算是内气境的高手,中了也得立刻躺下!
诧异瞬间转为更深、更浓的怨毒。
这两个该死的老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他的计划!
他不再理会旁边那个更灵活的颜洛竹,猛地转身,面向林一辰。
那张老树皮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狞笑。
他双手在前飞快地结了一个古怪至极的手印,口中发出一长串急促而尖锐的“嘶嘶”声,像是在模仿某种蛇类的鸣叫。
接收到新指令的虫群瞬间狂暴!
地上那些原本还有些混乱的毒虫,像是被注入了的士兵,再次汇聚起来。
一部分像是分流的水,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扑向另一边的颜洛竹,暂时将她死死地压制在石台一角,让她无法过来支援。
而剩下的大部分,超过七成的虫,则化作一片五彩斑斓、令人作呕的死亡地毯,从四面八方涌向摇摇欲坠的林一辰。
完了。
林一辰心中一沉。
被这玩意儿淹没,别说他现在身中剧毒,就算是全盛时期,也得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能陷入虫海!唯一的生机,就是掉那个老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莫怀山本人,大脑在缺氧和剧痛中疯狂运转。
就是那个瞬间!
在虫合围的前一刹那,林一辰猛地将血煞刀从手中掷出!
但这一掷,却不是冲着莫怀山去的。
血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并非直刺,而是旋转着,重重砸向莫怀山头顶那片凹凸不平的石壁!
“铛啷!”
一声脆响,刀身精准地砸中了几块本就松动的荧光石。
哗啦啦——
碎石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型的塌方,劈头盖脸地淋了莫怀山一头一脸。
“呸!呸!该死的小畜生!”
莫怀山猝不及防,视线被完全遮挡,下意识地挥起袖子去拂开脸上的尘土。
林一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冲向莫怀山,那是在找死。
他用尽最后爆发的力气,侧身猛地扑出,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扑向了那张巨大的石台边缘!
他的目标,是那里——一块之前被莫怀山清理石碑时随手丢弃的、沾满了暗绿色粘稠药液的破烂碎布!
赌对了!
莫怀山挥开尘土,重新睁开眼,却看到林一辰已经扑到了石台边,一把抓住了那块他用来擦拭石碑的碎布。
那小子想什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莫怀山脑中闪过,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林一辰抓到那块碎布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猛地将其死死捂在了自己右肩那个被赤甲虫咬出的伤口上!
“嗤——”
一声像是烤肉般的轻响,一股浓烈的白烟混杂着焦臭味,从伤口处猛地冒起!
“呃啊!”
林一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整张脸瞬间痛到扭曲,汗水像是开了闸一样往下淌。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勺滚烫的浓硫酸直接浇进了血肉里!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奇迹发生了。
他右肩伤口处,那些正顽强向心口蔓延的紫黑色血线,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猛地停住了扩散的势头!
甚至,在绿色药液的腐蚀下,伤口周围那片骇人的紫黑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丝!
“你……你竟敢用显影药液来蚀毒?!”
莫怀山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怒交加的嘶吼声在石室中回荡,甚至都变了调。
那是他耗费数年心血调配出来,专门用来显现石碑上先祖秘文的药液!
珍贵无比!
这小子,竟然把它当解药用?!
暴殄天物!找死!
他彻底疯了,脸上那点猫捉老鼠的戏谑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要将林一辰碎尸万段的暴怒。
不再保留!
莫怀山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支不知是何种兽骨制成的惨白骨笛,一把塞进嘴里。
“呜——!”
一股比之前虫鸣尖锐百倍、足以刺破耳膜的笛声,骤然炸响!
随着笛声响起,整个石室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咔嚓……咔嚓……”
几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下方密密麻麻、闪着幽光的尖刺陷阱。
同时,石壁的缝隙中,钻出了更多体型更大、甲壳颜色更深、一看就更不好惹的狰狞毒虫。
莫怀山自己,那张瘪的老脸因为用力过猛而涨得通红,显然,吹奏这支骨笛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大。
林一辰强忍着肩膀上蚀骨般的剧痛,趁着莫怀山吹响骨笛、身体无法移动的宝贵时机,左手在地面上一捞,抓起了旁边地上那半截不知哪个倒霉矿工留下的、锈得不成样子的矿镐。
他用尽了从那股新生暖流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手臂肌肉猛地坟起,将那半截沉重的矿镐,朝着莫怀山持着骨笛的手腕,奋力掷了过去!
呼——!
那半截锈蚀的矿镐,带着林一辰最后的希望与搏命的决意,在昏暗的石室中划过一道死亡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