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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秦行政走了,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苏尘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那把铁剑。剑刃上又多了几道缺口,是跟司徒岚打的时候留下的,青木领域的树硬得像钢铁,他的铁剑砍了一整场,没断已经是奇迹了。苏尘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缺口,没有心疼,反而觉得顺眼。剑和人一样,身上的伤疤越多,说明经历的事越多,越值得信任。

夜莺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因为你知道他会来,你可以做准备。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处、不发出任何声音、等你最虚弱的时候才动手的人。不是刀,是毒。不是正面捅,是从背后捅。

他把铁剑放在枕边,躺了下来。偏殿的屋顶很高,横梁上刻着碧落宫的标志——一朵碧绿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苏尘盯着那朵莲花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夜莺说过的那句话——“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你的命。”

一亿八千万上品灵石。这个数字大到他无法想象。他在青云宗当杂役的时候,一个月的工钱是一块下品灵石。一亿八千万上品灵石,够他一百五十亿年的杂役。有人愿意花这笔钱买他的命,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值这个价,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值这个价。

永恒仙种。苏九州。或者两者兼有。

苏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想太多没有用,猜测不会让他变强,只有修炼会。明天回天玄宗,接下来几个月他要闭关冲击筑基中期,顺便把那三棵赤炎果树苗照顾好。等赤炎果成熟了,卖了换灵石,买更好的丹药和功法,然后继续修炼。枯燥,但管用。

第二天一早,天玄宗的队伍离开了碧落宫。

苏尘走在队伍最后面,背着铁剑,怀里揣着冠军的奖励——一枚纳戒。纳戒里有五千块上品灵石、一枚筑基期突破金丹期时用的破境丹、还有一部地阶上品的功法《混元诀》。奖励很丰厚,但苏尘最看重的是那五千块上品灵石。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修仙界也一样。

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是同一条,但苏尘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来的时候他是天玄宗的黑马,没人在意他,没人在乎他。回去的时候他是七宗会武的冠军,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像个被人围观的猴子。

队伍走了两天,在一个叫黑风岭的地方停了下来。柳如烟让众人在山脚下扎营休息,说明天一早再赶路。黑风岭的地形很险要,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窄窄的峡谷,是天然的伏击点。柳如烟选择在这里扎营不是因为她想冒险,是因为过了黑风岭就是一马平川,接下来三天都不会有适合扎营的地方。

苏尘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铁剑横在膝盖上。他没有参与其他人生火做饭的忙碌,而是闭着眼睛,将灵识扩散到周围数百丈的范围,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七宗会武的冠军不会让暗月撤销悬赏,反而会让悬赏更高——因为能冠军的手,才配得上更高的价钱。

夜幕降临,黑风岭的温度骤降。山风从峡谷中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苏尘裹紧了衣服,往火堆边靠了靠。王腾坐在他旁边,啃着一块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苏尘,你说夜莺还会来吗?”

“不会。她失手了,暗月会派别人来。”

“那会派谁?”

苏尘想了想秦行政给他说过的暗月八大金牌手的排名。排名第八的夜莺是金丹初期,失手之后,暗月要么提高悬赏金额让更高级别的手来,要么撤销悬赏。暗月从来没有撤销悬赏的先例,所以只会提高金额,派更高级别的手来。排名第七的影七他见过,金丹初期,这人似乎对他没有必的决心,上次在天玄宗外的山道上明明有机会他却收手了。排名第六到第四都是金丹中期,排名第三到第一都是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苏尘现在筑基初期,灵力储备顶多跟金丹初期差不多,遇到金丹中期胜负难料,遇到金丹后期基本没戏。金丹后期的修士对天地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程度,那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是力量本质的差距,就像用木棍打一个穿着铁甲的人,你力气再大也没用。

影七。苏尘忽然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暗月金牌手排名第七,金丹初期,从他手里放过自己一命。这个人不像手,更像一个观察者,上次出现的时候更像是来试探他的,而不是来他的。如果他没猜错,影七和夜莺不是同一批人。影七背后的人,和夜莺背后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金主。

苏尘打住了这个念头,没有证据的猜测毫无意义。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苏尘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惊醒。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普通人本听不见,但苏尘筑基之后五感敏锐了十倍不止,他听到了。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从峡谷的两端同时靠近。脚步声的节奏很均匀,间距很一致,是训练有素的团队。

手。不是暗月的金牌手,暗月的金牌手习惯单独行动,不组队。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团队手,更像是某个势力的暗部队。

苏尘猛地睁开眼睛,拔剑出鞘,金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在黑暗中亮起一团温暖的光。“有人!敌袭!”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天玄宗的弟子们纷纷惊醒,有人拔剑,有人施法,有人慌乱地找鞋子穿。柳如烟的剑最快,金丹巅峰的灵压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压向黑暗中那些靠近的脚步声。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六道黑影同时从峡谷两侧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六个人,六把刀,刀身上淬着幽绿色的毒液,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六个人同时入天玄宗的营地,分工明确——两个人牵制柳如烟,四个人屠其他弟子。

苏尘的剑迎上了其中一把刀。刀剑相击,毒液飞溅,苏尘侧头躲开,毒液落在身后的帐篷上,帐篷的帆布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是蝠翼门的刺客!”柳如烟一剑退两个对手,急声喝道,“蝠翼门是暗月养在外围的手组织,专门接暗月不愿意接的小单子。他们的刀上淬了七步断魂散,沾血封喉,不要被划伤!”

苏尘眼睛一亮,金色灵力涌入双目。他看清了六个刺客的修为——两个金丹初期,四个筑基巅峰。这样的阵容足够灭掉一个中等宗门的长老团,天玄宗的队伍除了柳如烟一个金丹巅峰,其余都是筑基期,硬碰硬凶多吉少。

苏尘没有慌张。他在战场上找的不是对手,是规律。六个刺客的进攻节奏出奇地一致,像有人在暗中发号施令。这个人不是六人中的一个,因为六人的嘴都没动过,也没有使用灵识传音的痕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不远处用某种手段指挥他们,可能是旗语,可能是光信号,可能是某种远距离的契约联系。

苏尘闭上眼睛,将灵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他在峡谷西面的山崖上找到了那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盘膝坐在山崖顶端,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十手指像弹琴一样不停地跳动。每跳动一下,峡谷中的一个刺客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

牵线木偶。那些刺客不是自愿来他们的,是被这个老者用某种魂魄控制术控的。老者控制着一个,那个控制着另一个,形成一条完整的控制链。只要掉最顶端的那个老者,所有刺客都会在一瞬间失去控制,变成行尸走肉。

苏尘没有犹豫,转身朝峡谷西面的山崖冲去。身后传来王腾的喊声,应该是让他别一个人去冒险,但他没有回头。山崖很陡,几乎是垂直的,苏尘把铁剑进岩石缝隙里,借着剑的支撑往上爬。岩石很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剑身往下流,他没有停下。爬到山崖中段的时候,一个刺客发现了他,刀光从侧面劈来,苏尘侧身躲开,一脚踹在刺客口,将他踢下山崖。

苏尘爬到山顶,站到了灰袍老者面前。老者睁开眼睛,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玻璃珠子。

“年轻人,你不该上来。”

苏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了另一个问题:“谁派你来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不是在笑,是在说一个名字。他没有发出声音,只动了嘴型。苏尘看清楚了那个嘴型——两个字。

王浩。

苏尘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了。王浩。青云宗大弟子,笑面虎。表面上温温和和,对谁都是一张笑脸,背地里养了一群刺客,在他回宗门的路上设伏截。这个人做事的方式和他脸上的笑容一样——看着温和,碰上去才知道下面全是刺。

“他给了你多少钱?”苏尘问。

“不重要。”老者站起身来,双手从袖子里伸出,十手指上各戴着一枚骨戒,骨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某种上古魔道的遗物,“重要的是,你今天要死在这里。”

苏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老者皱眉。

“因为你太小看我了。”苏尘的铁剑已经抵在了老者的喉咙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的剑,老者也不知道。金色的剑尖稳稳地停在老者的喉咙前,力道恰到好处——刺进去半分,刚好破皮,但不致命。

“在我爬上山崖之前,你已经死了。我停下来跟你说话,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是因为我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现在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老者的手僵在半空中,十手指上的骨戒失去了光芒。他看着喉咙前那把金色的剑,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垂下双手,从山崖的另一侧消失在了黑暗中。峡谷里的六个刺客同时僵住,像被人拔了电源的机器,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

苏尘站在山崖上,夜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王浩。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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