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擂台上，对面是碧落宫的司徒岚。
关于这个人，苏尘在比赛前做足了功课。司徒岚，碧落宫宫主司徒烈的独子，筑基巅峰，木属性天灵，东域年轻一代中排名前三。他的成名绝技叫“青木领域”，能在擂台上召唤出一片森林，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藤蔓都是他的武器。在这个领域里，他就是神。
苏尘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裁判是碧落宫的人。不是碧落宫派出的裁判，是碧落宫宫主司徒烈的师弟，一个金丹巅峰的老修士，叫司徒空。裁判席上坐着的三个人，两个是碧落宫的长老，一个是碧落宫的客卿。换句话说，整个裁判系统都是碧落宫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苏尘和司徒岚的比赛出现争议，裁判一定会偏向司徒岚。如果苏尘把司徒岚打得太狠，裁判可能会以“出手过重”为由判他犯规。如果苏尘被司徒岚打成重伤，裁判会说“擂台之上拳脚无眼”。
这不是比赛，这是一场预设好结果的表演。
苏尘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抱怨没用。在别人的地盘上，跟别人的天才弟子打比赛，裁判是别人的人，观众是别人的支持者，他一个外人拿什么跟人家讲公平？道理是拳头打出来的，不是嘴说出来的。
司徒岚走上擂台，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袍，长发用一碧玉簪挽着，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和王浩不一样，王浩的笑是藏刀的笑，司徒岚的笑是居高临下的笑——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在泥坑里打滚，觉得好笑又有点可怜。
“你就是苏尘？”司徒岚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我听说了你的事。从青云宗杂役到天玄宗十强，再到七宗会武决赛，很励志。但很可惜，你的传奇到此为止了。碧落宫是我的主场，我不会让你在这里赢的。”
苏尘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两个字：“试试。”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司徒岚后退一步，双手结印，翠绿色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灵力所过之处，擂台的青石地面上长出了青草、藤蔓、花朵、树木。那些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眨眼间就把整个擂台变成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司徒岚站在森林中央，被树木和藤蔓环绕着，像森林之神。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分不清方向：“这是我的青木领域。在这里，我无所不能。苏尘，你连我在哪里都找不到，怎么跟我打？”
苏尘没有动。他站在森林边缘，闭上眼睛，将金色灵力注入双目。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亮起了淡淡的金光，整个森林在他眼中变得透明了。他看到了森林里每一藤蔓的经脉、每一棵树的系、每一片叶子的纹路，还有司徒岚。
司徒岚藏在森林最深处，身后靠着最大的一棵树，那棵树是他灵力的源泉，也是他的命门。苏尘在金色视野里看得一清二楚——司徒岚和那棵树之间有十几翠绿色的灵力丝线相连，像脐带一样，树给司徒岚提供灵力，司徒岚用灵力控制整片森林。如果切断那些丝线，青木领域不攻自破。
苏尘拔剑。铁剑出鞘的声音在森林中格外清晰，像一声清脆的鸟鸣。他朝司徒岚的方向走了过去，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像在散步。
森林活了。藤蔓像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缠向苏尘的手脚。树木的枝条像鞭子一样抽打下来，带起呼呼的风声。地面上的青草突然变得锋利如刀，割向苏尘的脚踝。
苏尘没有停下脚步，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藤蔓被斩断，枝条被劈飞，青草被金色的灵力震碎。他的脚步始终没有乱，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心跳，又像战鼓，咚，咚，咚。
司徒岚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苏尘能这么轻松地突破他的青木领域。那些藤蔓、枝条、青草虽然被斩断了，但他的灵力消耗是苏尘的十倍。苏尘每挥一剑消耗一分灵力，他每催动一次植物攻击消耗十分灵力。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苏尘还没走到他面前，他的灵力就先耗尽了。
这不对。司徒岚咬了咬牙，他明明研究过苏尘的战斗方式——速度快、眼力准、剑法精，但他的灵力量是短板，应该经不起消耗战才对。为什么苏尘挥了这么多剑，气息还是那么稳？灵力还是那么足？
他不知道苏尘已经筑基了，而且永恒仙种的筑基境灵力储备相当于普通修士的金丹期。苏尘在擂台上刻意压制了修为，看起来还是炼气七八层的样子，就是为了让对手产生误判。司徒岚以为自己在跟一个灵力有限的炼气期弟子打消耗战，实际上他在跟一个灵力无限接近金丹期的怪物打消耗战。
司徒岚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消耗战的想法，换了一种打法。他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整片森林的树木同时震颤。所有的树从地下，像成千上万条巨蟒朝苏尘扑去。树太多了，多到苏尘的金色剑光都斩不完——斩断十条，涌来一百条；斩断一百条，涌来一千条。
苏尘被树缠住了左腿、右臂、腰部。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更多的树涌上来，把他的身体一层一层地裹住，像蚕吐丝结茧。司徒岚的嘴角重新浮起了微笑，这个打法消耗极大，几乎抽了他体内大半的灵力，但只要能困住苏尘，消耗再大也值得。
就在苏尘被完全包裹住的那一刻，擂台外的观众席上，王腾猛地站了起来。
“苏尘！”
柳梦璃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
只有颜如玉安静地坐在青云宗的席位上，表情平静。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颈间的玉佩，玉佩微微发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她能感觉到，苏尘没有输。不是女人的直觉，是玉佩告诉她——苏尘的仙种和她的玉佩之间的共鸣还在，而且比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树茧里，苏尘睁开了眼睛。
他对付不了树，但他对付得了司徒岚。青木领域的核心不是树，是司徒岚和那棵树之间的联系。只要切断那十几灵力丝线，再茂盛的森林也会瞬间枯萎，再多的树也会瞬间失去生命力。
他把铁剑竖在身前，剑尖抵住树茧的内壁，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灌入剑身。金色灵力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剑尖涌出，将树茧从内部炸开。
轰。一声巨响，树茧四分五裂，碎块飞向四面八方。金色的光芒从碎裂的茧中射出，照亮了整个演武场，比太阳还亮。
苏尘从光芒中走出来，浑身笼罩着金色的灵力，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金甲战神。他一步跨出，就到了司徒岚面前。在司徒岚惊恐的目光中，他的铁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金色的剑光斩断了那十几连接司徒岚和大树的灵力丝线。像剪刀剪断了提线木偶的线，司徒岚的身体猛地一僵，青木领域在一瞬间崩塌了。树木枯萎，藤蔓枯，花朵凋谢，青草化为灰烬。
演武场恢复了原样，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苏尘站在司徒岚面前。铁剑抵在司徒岚的喉咙上，剑尖的金色光芒映得他的脸一半金一半绿。
“你输了。”苏尘说。
司徒岚看着喉咙前那把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输了，在家门口，在父辈和师弟师妹们面前，被一个从前是杂役的人打败了。他接受不了，但他必须接受。
裁判宣布苏尘获胜。
全场再次安静，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在安静的演武场里格外清晰。苏尘不知道第一个鼓掌的人是谁，但他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身影——凌霜，万剑宗的女弟子，四强赛输给了司徒岚的那个人。她在笑，笑得很好看，鼓掌鼓得很用力。
苏尘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
苏尘赢了，七宗会武的冠军。天玄宗的弟子们疯了，王腾第一个冲上来，抱起苏尘转了三圈，把他放下来的时候苏尘差点吐了。柳梦璃站在人群外面，眼泪怎么都擦不净，擦了流，流了擦，最后脆不擦了，任眼泪在脸上淌。
秦行政从高台上走下来，白胡子一翘一翘的，笑得合不拢嘴。他走到苏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在打铁。
“小子，得不错。从今天起，天玄宗每年的修炼资源，你拿双份。”
苏尘没有骄傲，没有得意，没有因为赢了七宗会武冠军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他心里很清楚，七宗会武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他的路还很长，金丹、元婴、化神、渡劫、成仙，每一步都比七宗会武难一万倍。
苏尘回偏殿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返回天玄宗。刚推开门，一个人影从门后闪出来，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别动，别叫，不然我这刀上淬的毒够你死三回的。”
声音很轻很细，是个女人。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身体纹丝不动。他没有动，也没有叫，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的树。
“你是谁？”
“暗月金牌手，排名第八，代号夜莺。”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你的命。本来我应该在擂台上动手的，但碧落宫的守卫太严了，没找到机会。现在你一个人回了偏殿，没人看着，正好是个好机会。”
苏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夜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笑你一个金牌手，排名第八，藏在一个筑基初期的偏殿里等了一整天，就为了从背后捅我一刀。你说出去不怕同行笑话你？”
夜莺没有回答，但抵在他后腰的匕首微微颤了一下。苏尘感觉到那一颤，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金牌手蹲点偷袭一个筑基初期的毛头小子，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苏尘继续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聊天，“但我劝你别想了，因为你没时间了。”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身后有人。”
夜莺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她知道上当了，匕首猛地往前一送，但苏尘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在她说“什么”的那一瞬间蹲下身，从她的腋下钻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边，转身拔剑。
夜莺看着苏尘，苏尘看着夜莺。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匕首和铁剑的寒光在烛火中交相辉映。
“你的反应比我想的快。”夜莺说。
“你的偷袭比我想的慢。”苏尘说。
偏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行政带着人冲了进来。夜莺看到来人，没有再犹豫，身形一闪，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秦行政走到窗边，看着夜莺消失的方向，脸色很沉。
“暗月的人来了碧落宫。”他转过身看着苏尘，“你的悬赏不除，暗月的手就不会停。夜莺是排名第八，打不过你，下次他们会派排名更高的来。排名第六以上都是金丹中期，你应付不了。”
苏尘把铁剑回剑鞘，坐回床边。
“掌门，暗月的悬赏是谁出的？”
秦行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能出得起一亿八千万上品灵石悬赏的人，整个九州不超过五个。魔道天尊是其中之一，但魔道天尊不会通过暗月来你，他恨不得亲手了你。另外四个，每一个都是你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