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凌霄殿正中央,身后是十强的其余九人,面前是秦行政和六大长老。
宗门大比尘埃落定,前十名排位还需要三天后通过循环赛决出,但能站到这里的人,已经是天玄宗年轻一代最强的那一批了。
苏尘是唯一一个炼气境。
其他九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排位第一的宋玉,筑基巅峰,半只脚已经踩进了金丹境的门槛,被称为天玄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
秦行政站起身来,目光从十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尘身上,停了一瞬。
“前十名弟子,每人奖励上品灵石一百块,培元丹十枚,可以在藏经阁任选一部地阶功法。”秦行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另外,前十名弟子将代表天玄宗,参加三个月后的东域七宗会武。”
东域七宗会武。
这五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宋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其他几个弟子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只有苏尘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王腾跟他提过一嘴——东域七宗会武是东域七大宗门联合举办的年轻一代比武大会,每五年一次。参加的都是各宗最顶尖的弟子,奖励丰厚得吓人,而且表现优异者会得到七宗联盟的重点培养,资源倾斜到让人眼红。
更重要的是,能在会武上崭露头角的人,将来必定是东域修仙界的风云人物。
苏尘对“风云人物”四个字没什么兴趣,但他对“资源”两个字很有兴趣。
散会之后,苏尘抱着刚领到的一百块上品灵石和十枚培元丹,往栖霞峰走。走到半路,被一个人拦住了。
颜如玉。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用一银色的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花,好看是好看,但让人不敢靠近。
苏尘停下了脚步。不是他想停,是他发现自己的脚不听使唤了。
“你就是苏尘?”颜如玉开口了,声音比他想的好听,不是那种甜腻的嗓子,而是清冽如山泉,每个字都像珠子掉进玉盘里。
“是。”
“我叫颜如玉,青云宗掌门座下弟子。”她走近了几步,苏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脂粉味,像某种灵草的气息。
“我知道你。”苏尘说。他确实知道,颜如玉的名字在青云宗的时候就如雷贯耳,天灵,十八岁筑基,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但那时候他是杂役,她在主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天还远。
“你知道我?”颜如玉微微歪了一下头,“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因为你从来不会去杂役堂。
苏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在颜如玉面前提起那些事,不是觉得丢人,是不想让那些脏东西沾到她身上。
“苏尘,我想问你一件事。”颜如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轻,但苏尘觉得像有一座山压了下来。
“你问。”
“你体内的灵力,是金色的。我在青云宗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东面传来,也是金色的。”颜如玉顿了顿,“那股气息,是不是你的?”
苏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颜如玉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颈间的玉佩,那玉佩正在微微发光,金色的光,和他体内的灵力一模一样。
苏尘也看到了那道光。
他眯了眯眼睛,仙种的力量涌入双目,再看向那枚玉佩时,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画面——玉佩内部,有一缕金色的丝线在游动,那丝线的质地和气息,和他体内的永恒仙种灵力,同同源。
“那枚玉佩,谁给你的?”苏尘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师父说,是我出生时就戴在身上的。”颜如玉看着他,“怎么了?”
苏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心里有一个荒唐的猜测,荒唐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和颜如玉之间的关系,就不是“认识”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没什么。”苏尘摇了摇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打算绕过颜如玉离开。但颜如玉伸出手,拦住了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他想了想,伸出一手指,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然后轻轻点在了颜如玉的玉佩上。
轰——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体内炸开。苏尘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身着金色龙袍的男人,牵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一座悬浮于九天的宫殿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金色的丝线在玉佩中游走。
那婴儿是颜如玉。
那枚玉佩,就是她现在脖子上戴的这枚。
画面一闪而逝,苏尘的手指从玉佩上弹开,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发白。颜如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那个男人,你认识吗?”颜如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认识。”苏尘说,但他的语气连自己都不太信。那个金色龙袍的男人,他的脸被一层金光笼罩着,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气息,那种凌驾于万物的气场,和永恒仙种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也不认识。”颜如玉深吸了一口气,把玉佩塞回了衣领里,“但我觉得,我们迟早会知道他是谁的。”
苏尘点了点头,这次他没有急着走。
两个人并肩站在山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苏尘。”
“嗯?”
“你以前在青云宗,是做什么的?”
苏尘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两个字:“杂役。”
颜如玉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同情。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但苏尘觉得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人舒服。她不惊讶,是因为她不在意。她不在意,是因为她看人的标准不是出身,是别的什么。
苏尘不知道那个“别的什么”是什么,但他想弄清楚。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山风吹起了颜如玉的裙角,她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七宗会武,我也会去。到时候,希望你能走到最后。”
苏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放心,我会的。”
颜如玉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尘,那枚玉佩和你身上的力量有共鸣。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牵连。”
“我知道。”苏尘说。
颜如玉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那一点金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去,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他不知道他和颜如玉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穿金色龙袍的男人,那个站在九天宫殿上的身影,和他体内的永恒仙种,和颜如玉脖子上的玉佩,三者之间一定有一条线串着。
这条线,他要查清楚。
苏尘回到栖霞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王腾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三棵赤炎果树苗发呆。
“你跑哪去了?我等了你半天。”王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有个老头来找你,说是什么张爷爷,在青云宗当厨子的。”
苏尘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人呢?”
“走了。他说让你别找他,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王腾挠了挠头,像是在回忆,“‘火候够了,该添柴了。’就这一句,没头没尾的。”
苏尘的心跳加快了。张老头来了,又走了,没有见他。这说明张老头不想在现在这个阶段和他有太多接触,但“火候够了,该添柴了”这句话,分明是在指路。
火候够了——他的修为和战斗力已经到了一定的层次。
该添柴了——他需要更多的火属性资源,来进一步催熟仙种和那三棵赤炎果树。
苏尘走进屋子,在桌上发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就像路边随手捡的普通石头。
但他将灵力注入石头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十几度。石头内部蕴含着一股恐怖的火属性能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炎阳石。
六阶火属性灵材,金丹期修士用来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宝贝,市面上有价无市。
张老头一个青云宗的杂役堂厨子,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苏尘把炎阳石收好,坐到了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颜如玉的玉佩、金色龙袍的男人、张老头的真实身份、永恒仙种的来历、那些追他的魔道和暗月背后的悬赏者……
每一件事都像一线,缠在一起,打成死结。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但他知道一件事——所有的线头,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他会一步一步走过去。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夜深了,栖霞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苏尘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漫天的星星。那些星星又远又亮,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睛,在俯瞰着这个弱肉强食的人间。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张老头有一次喝醉了酒,说给他听的。
“孩子,这世道啊,谁的拳头大,谁说的就是道理。你要想跟人讲道理,首先得有人替你撑腰。没人替你撑腰,你的道理就是放屁。”
那时候苏尘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的道理很简单——欠债还钱,人偿命,欺负过他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这个道理,他自己来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