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的血腥之夜。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天还没亮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福王因意图谋逆,被新皇在太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亲手斩首。
太皇太后吕氏惊吓过度,中风瘫痪。
从此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被幽禁在太庙。
消息传回后宫,慈宁宫彻底被查封。
而住在偏殿的苏太妃,当场吓得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接到的第二个消息,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娘娘...没了!全都没了啊!”
贴身宫女跪在床榻边,哭得双眼红肿。
“锦衣卫抄了苏家,大少爷苏强被斩首。”
“苏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男的流放,女的充入教坊司。”
“苏家..完了...”
“什么?”
苏太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眼死死瞪大!
原本那张楚楚可怜、总是挂着三分柔弱的绝美脸庞。
此刻却因为极度的绝望和怨毒,扭曲成了一只厉鬼!
她的靠山没了!
她引以为傲的国舅哥哥,就这么被那个暴君一刀给宰了!
“赵渊...赵渊你个冷血无情的畜生!”
苏太妃死死抓着锦被,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她再也装不出那副与世无争的白莲花模样了。
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恨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
雷虎死了,吕氏瘫了,苏家灭了。
那下一个要死的,绝对就是她!
不行!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苏太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皇宫里,我已经没有任何活路了...”
“皇帝本不吃眼泪和柔弱那一套,我必须逃出宫去!”
逃去哪里?
当今天下,除了京城,还有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
只要她能想办法逃出宫去,投奔那些藩王。
那些本来就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藩王,一定会把她当成“清君侧”的绝佳政治筹码供起来!
到时候,她不仅能活命,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去...给我磨墨!”
苏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皇帝不是不讲人情世故吗?
那她就利用先帝旧臣,利用全天下的悠悠众口!
用最恶毒的流言蜚语,把赵渊塑造成一个得位不正、六亲不认的千古暴君!
只要舆论沸腾,皇帝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就不得不放她出宫!
......
两天后。
深夜,皇宫西南角的一处偏僻角门。
一个贼眉鼠眼、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瘦长官员。
正鬼鬼祟祟在宫女的接应下,溜进了苏太妃的寝宫。
此人,正是都察院御史——徐明达。
这徐明达在朝堂上是个出了名的边缘人物,官职不高。
但满肚子坏水,最擅长见风使舵、写黑材料恶心人。
他嫉妒沈德和的位高权重,又不敢正面硬刚皇帝。
每天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到处钻营。
“微臣徐明达,拜见太妃娘娘。”
徐明达一进内殿,眼神就不由自主往苏太妃那曼妙的身段上飘。
苏太妃今特意穿了一身轻薄的素纱,眼角挂着两行清泪,半倚在软榻上。
那股子楚楚可怜的少妇风情,简直把徐明达的骨头都要看酥了。
“徐大人...”
苏太妃拿捏着那副娇柔的嗓音,“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哀家就受尽屈辱。”
“哀家在这深宫之中,实在活不下去了...”
“太妃娘娘受苦了!”
徐明达立刻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但那双贼眼却还在滴溜溜的转,“那暴君倒行逆施,臣等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不知太妃深夜召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苏太妃用帕子掩着唇,从软榻下的暗格里,推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条,和几张价值连城的江南地契。
这是苏家被抄前,她偷偷藏在宫里的最后一点私房钱。
徐明达看到这些金条,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狂咽口水。
“徐大人是都察院的笔杆子,文采斐然。”
苏太妃媚眼如丝的看了他一眼,“哀家想求徐大人,帮哀家写几篇文章。”
“只要徐大人肯帮忙,这些金银...只是定金。”
“等事成之后,哀家若是能顺利出宫去藩王封地。”
“那徐大人便是哀家的恩人,哀家绝不会亏待了你。”
这话说得三分暧昧七分利诱,直接击中了徐明达这种小人的软肋。
在徐明达看来,皇帝这几天了太多人,马上就会引起天下士子的反扑。
他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暗中充当“倒皇派”的急先锋,替苏太妃造势。
一旦太妃去了藩王那里,他徐明达就是“从龙之臣”!
更何况,太妃还这么漂亮,出手这么大方。
“太妃娘娘放心!”
徐明达一把将金条揽进怀里,拍着脯保证。
“微臣这支笔,就是用来伸张正义的!”
“您想怎么写,微臣就怎么写!”
......
短短三之内。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突然出现大量极其恶毒、文笔犀利的匿名檄文!
《讨暴君赵渊檄》!
《泣血告天下书》!
这些文章里,将赵渊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进行病狂扭曲和抹黑。
文章中写道:雷虎不过是直言进谏,就被暴君当朝杖。
户部尚书严本立一生清贫,却被暴君为了贪图其家产而凌迟。
太皇太后只是思念先帝,就被暴君残忍折磨至中风。
福王好心进宫探望,竟被暴君以莫须有的罪名亲手斩首于太庙!
最引人瞩目的,是关于苏太妃的描写。
文章将苏太妃塑造成了一个对先帝忠贞不渝、却被新皇夜苛待、迫其自尽的女人。
甚至隐晦地暗示,新皇之所以如此针对苏太妃...
是因为贪图苏太妃的美色,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一时间,京城舆论哗然!
那些不知真相的百姓,瞬间被这些道德绑架、颠倒黑白的文章带了节奏。
“暴君啊!真是千古未有的暴君!”
“连自己的亲叔叔和嫡祖母都不放过,简直是禽兽不如!”
“可怜那苏太妃,孤苦无依,还要遭受如此折磨。”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
皇宫,御书房。
几份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檄文,此刻正摆在赵渊的龙案上。
锦衣卫指挥使陆斩单膝跪地,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污蔑!”
“这些文章在京城已经传疯了,甚至有向江南和藩王封地蔓延的趋势!”
“臣已经查明,这些文章的幕后主使,正是苏太妃!”
“而替她捉刀代笔、四处散布的,是都察院御史徐明达!”
陆斩猛地抬起头,眼中机毕露:“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
“臣现在就去把徐明达那个狗贼凌迟处死,平息谣言!”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舆论攻击,赵渊却没有丝毫的暴怒。
他随手拿起一张檄文,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为什么要现在?”
赵渊将檄文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火苗将那些文字吞噬。
“这种跳梁小丑,你越是打压他,他越觉得自己是为民的英雄。”
“那些酸儒,也就越觉得朕是在人灭口。”
“这苏太妃不是想给自己立贞洁烈女的牌坊吗?”
“这徐明达不是想当伸张正义的笔杆子吗?”
赵渊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戏谑。
“去,让锦衣卫暗中推波助澜。”
“帮他们把文章印得再多一点,传得再广一点。”
“等他们觉得舆论已经彻底压倒朕,等他们在朝堂上跳得最高、最得意的时候...”
“朕,会亲手把他们的遮羞布,一点一点撕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