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硬生生吵醒。
一看时间——凌晨六点。
陌生号码。
我迷迷糊糊接起:“喂?”
那边传来傅斯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戾气:
“苏念,是我。”
我瞬间清醒,浑身的睡意全散。
靠在床头,语气冷得像冰:“傅总,这才几点?”
“你昨晚去哪儿了?”他声音紧绷,“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傅斯年,你派人盯着我?”
他沉默,等于默认。
“凌晨六点打电话来查岗,你敢说你没派人跟着我?”
“苏念!”他语气陡然变硬,“我问你,昨晚那个男人是谁!那个在你办公室陪你到半夜的男人!”
果然。
他看见了。
或者说,他的狗看见了。
“傅斯年,”我一字一顿,“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无关?”他猛地拔高声音,“你是我前未婚妻,大半夜跟别的男人独处,你跟我说无关?”
我被他气笑了。
前未婚妻?亏他好意思说。
“你也知道是前?”我冷冷回怼,“既然是前,我跟谁在一起、几点回家,都轮不到你管。你没资格。”
电话那头死寂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压着滔天戾气:
“是那个修表的,对不对?”
我攥紧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是他。”傅斯年语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一个破修表的,瘸子,住在老街那种破地方。你宁愿跟这种底层人物混在一起,也不肯回来?”
破修表的。
瘸子。
底层人物。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压在心底的火,“腾”一下烧炸了。
“傅斯年,”我声音冷得发颤,“你再说一遍,他是什么人?”
“难道我说错了?”他嗤笑,“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配得上你?苏念,你清醒点!”
我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
笑得又冷又狠。
“好,我让你清醒清醒。”
我一字一句,砸得他哑口无言:
“他是修表的,可故宫博物院的文物,都排着队找他修。”
“他住老街,可那条街里,藏家大佬挤破头求他一句点评。”
“他腿是不方便,可那是当年为了保护国宝,才受的伤。”
我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刀:
“你口中的底层人物,比你见过的所有专家加起来都厉害。
你,不配说他。”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
很久很久,他才声音发颤地挤出来一句:
“你……你在维护他?”
“是。”我答得脆利落,“我在维护他。”
“为什么?!”
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心平静得可怕:
“因为我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
因为他不说空话,只做实事。
因为他让我知道,被人真心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
“傅斯年,你永远不懂。
跟他在一起,我不用讨好,不用卑微,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我只要做我自己。”
电话那头再没声音。
几秒后,“嘟”的一声,他挂了。
我看着“通话结束”四个字,冷冷嗤笑。
拉黑,一气呵成。
扔开手机,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那句:
“那种人”“瘸子”“底层人物”。
【念念别气!跟这种人不值得!】
【他就是嫉妒疯了!嫉妒沈寂比他强一万倍!】
【他越贬低,越说明他怕了!】
我慢慢冷静下来。
对。
傅斯年怕了。
他高高在上惯了,接受不了——
他亲手扔掉的我,被别人当成宝贝捧着。
他不屑一顾的修表匠,却是我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人。
他输不起,才会口不择言。
上午十点,我去工作室。
刚停好车,就看见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斯年。
黑色风衣,头发凌乱,眼底浓重的青黑,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看见我,他立刻冲过来。
“苏念。”
我站定,眼神疏离:“傅总,有事?”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疲惫、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脆弱。
“你早上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那个修表的。”他声音发哑,“他真的……比我好?”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你一大早堵在这儿,就为问这个?”
“我想知道。”他盯着我的眼睛,“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输在哪儿。”
我沉默几秒,淡淡开口:
“你真想知道?”
“想。”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戳穿他所有骄傲:
“你输在,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傅斯年猛地一僵。
“三年。我陪在你身边三年。
你心情不好,我陪着。
你喝醉,我守着。
你天天念叨林薇薇,我忍着。”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高兴。
可你呢?
你问过我开不开心吗?
你在意过我想要什么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是个等你回头的工具。”
他脸色一点点惨白。
“而他——”
我声音轻轻,却重如千斤:
“他会在我累的时候,让我早点睡。
会在我忙到半夜时,默默送来热饭,陪我活。
会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看着我开车离开。”
“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决绝:
“傅斯年,你告诉我——
你拿什么跟他比?”
他僵在原地,像被钉死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绕开他,径直走向工作室。
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别再来了。
好好陪你的白月光。”
推门而入,将他所有狼狈,关在门外。
下午,我去了沈寂的店里。
推开门,他正低头专注修表。
看见我,抬眸:“来了?”
“嗯。”我在对面坐下,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怎么了?”
“没事。”我弯眼笑,“就是想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飞快低下头,继续假装修表。
可那抹泛红的耳尖,早就出卖了他。
【念念今天太会了!】
【沈寂直接害羞到不敢看你!】
【他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早上所有的烦躁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傅斯年说什么,重要吗?
一点都不。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
“沈寂。”我忽然开口。
他抬头看我。
“今天有人跟我说,你是底层人物。”
他眼神微暗,指尖顿了顿,声音平静:
“你怎么说?”
我望着他,认真又温柔:
“我说,他修的表,是故宫送来的。
他住的街,藏家挤破头求他。
他的腿,是为保护国宝受的伤。”
沈寂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抬眸,深深看着我。
黑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震动,有动容,还有一丝极淡的温柔。
“苏念……”
“沈寂。”我打断他,语气认真,“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在我这里,你就是你。”
“是那个话少、却事事都做的你。
是那个会关心我、心疼我的你。
是那个半夜给我送饭、陪我活、在路灯下送我离开的你。”
我轻轻一笑:
“这就够了。”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微动一下嘴角,是真真切切地笑了。
很浅,很轻,却净得让人心颤。
“好。”
只一个字,却重抵千言。
晚上回到家,我窝在沙发里,回想今天的一切。
傅斯年的崩溃,沈寂的笑。
一个渐行渐远,一个步步入心。
手机一震,是沈寂:
【到了?】
【到了。】
他回:【嗯。】
【今天的话,我记得。】
我心头一暖:【哪句话?】
他回:
【“在我这里,你就是你。”】
一瞬间,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我也记得。】
【记得什么?】
我指尖微热,打下一行字:
【记得你笑了。】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发来两个字,稳、沉、认真:
【因为你。】
我看着屏幕,心跳乱了一拍。
心里又软又烫。
【沈寂。】
【嗯?】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我忍不住笑了。
傅斯年,你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我选的人。
不用讨好,不用卑微,不用争不用抢。
他站在那里,我就心甘情愿,走向他。
因为是你。
只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