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又去了城南老街。
不是顺路,是专程。
那枚旧平安扣在床头柜上放了快两周,每次看见,都会想起沈寂那句——
“这个平安扣,不太适合你。”
是什么意思?
是嫌它旧,嫌它有裂,还是……看穿了它和傅斯年有关,在委婉提醒我,该和过去告别?
我想不通,索性直接去问。
反正他说过,有事找我。
到店门口时,门虚掩着。
我往里看了一眼,工作台前没有沈寂的身影。店里很静,只有满墙钟表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沈寂?”
没人应声。
我往里走了走,发现后门开着,通往后院。
刚走到门口,我就顿住了。
后院不大,摆着几盆花草,墙角堆着些旧物。沈寂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喷壶,正慢悠悠地浇花。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
他穿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净的小臂。左腿微微僵着,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向右腿,却依旧站得很稳。
他浇花的样子,和修表时一样认真,一点一点,不慌不忙。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忍心打破这份安静。
可他还是察觉到了。
回头,看见是我,目光轻轻一顿。
“来了。”
“嗯。”我走过去,“你还养花?”
“随便种种。”他放下喷壶,“进来坐。”
我跟着他回到店里。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
安静了几秒,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推到我面前。
“好了。”
我打开盒子,呼吸微微一滞。
是那枚旧平安扣。
裂纹还在,却被他用极细的银丝,顺着纹路缠成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银丝细密工整,在光线下泛着温柔的光,裂痕没有被掩盖,反而成了花的一部分。
不是修补,是重生。
“你……”我抬头看他,满眼震惊,“你怎么做到的?”
他垂了垂眼,语气清淡:
“顺着裂纹缠了朵花,不影响玉质,还能护着。”
我捧着平安扣,久久说不出话。
银丝梅花小巧精致,每一片花瓣都均匀利落,一看就耗了极大的心思。
“缠了很久吧?”
他没回答。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细活,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
“沈寂,”我声音轻轻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抬眼看向我,黑眸沉静,藏着我读不懂的温柔。
沉默几秒,他开口:
“你不是说,想有个开始吗。”
我一怔。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那时我问花瓶价格,他问我要不要卖,我说想卖,想重新开始。
他居然记到现在。
“这个平安扣,”他看着我,语气认真,“是你的过去。过去不用扔掉,修好了,带着就行。”
心口猛地一酸,又一暖。
他是不是知道,这枚扣子藏着我所有的委屈和旧伤?
还是他本就如此——有裂痕的玉值得被珍惜,受过伤的人,也值得被好好对待。
“谢谢。”我声音有些发哑。
他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我把平安扣重新戴回脖子上,银丝梅花刚好贴在锁骨处,低头就能看见。
“好看吗?”我问。
他看了一眼,飞快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泛红。
“嗯。”
【啊啊啊他脸红了!】
【沈寂居然会害羞!】
【这男人也太会了吧!】
我忍住笑,假装没看见,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我抽出一叠纸递给他。
他接过,慢慢翻看。
“工作室注册材料。”我轻声说,“我准备开个工作室,做古董收藏和。陈律师说,下周就能批下来。”
他抬眸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赏。
“动作挺快。”
“那当然,”我笑了笑,“要抓紧搞事业。”
他把文件还给我,语气笃定:
“有需要,找我。”
“找你做什么?当顾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走在老街上,我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锁骨处的平安扣。
银丝梅花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沈寂说,过去不用扔掉,修好了,带着就行。
我想起离开傅家那天,我抱着花瓶站在冷风里,浑身发抖,看不见一点未来。
才过去一个月。
我有了近两亿,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还有了……沈寂。
虽然他还不是我的,可他在。
够了,真的够了。
手机突然震动,又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傅斯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念,你今天又去城南老街了?”
我脚步一顿,刚才满心的暖意,瞬间冷了半截。
“傅斯年,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什么?”他冷笑,“我倒要问问你在什么!那个修表的,值得你三天两头往那种地方跑?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深吸一口气:
“他是我朋友。”
“朋友?”傅斯年语气讥讽,“什么朋友值得你往那种破地方钻?苏念,你是不是——”
“傅斯年。”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派人跟踪我?”
他沉默。
“这是非法监视。”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再这样,我报警。”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
“我不是要监视你,我是担心你。那地方鱼龙混杂,你知道他什么底细?别被人骗了。”
我笑了。
“你说得对,我不清楚他的底细。可我知道,他帮我鉴定过价值两亿的花瓶,帮我找靠谱的藏家,帮我修补平安扣,送我表让我少看手机。他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求。”
“而你呢?”
“你说担心我,却派人跟踪我。你说为我好,却拿两千万让我滚。你说三年感情是真的,可你的白月光一回来,你就把我赶出门。”
“傅斯年,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很久,他的声音低沉又无力:
“苏念,你变了。”
我望着老街昏黄的路灯,语气平静而坚定:
“是啊,我变了。”
“我变好了。”
挂掉电话,顺手拉黑。
回到公寓,我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街道。
不管傅斯年的人还在不在,我都不怕了。
我有录音,有记录,有他一次次扰的证据。
他再敢越界,我绝不手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寂的微信:
【到家了吗?】
刚才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到了。】
几秒后,他回:
【嗯。】
【今天那个平安扣,戴着好看。】
我愣了愣,低头摸了摸锁骨上的银丝梅花,忍不住笑起来。
他看见了,他记得,他还特意告诉我。
【谢谢,我很喜欢。】
他回:
【晚安。】
看着这两个字,我心里暖得发烫。
傅斯年说我变了。
是啊,我变了。
变得更好,更强大,也终于有人放在心上。
躺在床上,我轻轻按住脖子上的平安扣。
黑暗里看不见那朵银丝梅花,可我知道它在。
就像沈寂,不在身边,我也知道他一直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