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一场商业晚宴。
邀请函是三天前市商会发来的,我本不想去。以前陪傅斯年参加过太多这种场合,早就腻了。
可弹幕从收到邀请函起就没停过:
【去!必须去!】
【林薇薇今晚也在,有好戏!】
【她会当众装温柔,念念别被套路!】
我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墨绿色连衣裙,剪裁利落,腰线恰到好处。脖子上戴着沈寂修好的平安扣,银丝梅花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手腕上是他送的旧表。
从头到脚,没有一样是傅斯年给的。
好,去就去。
晚宴设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我到场时,门口早已豪车云集。
递上邀请函,走进灯火辉煌的大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场景我太熟悉了,从前陪在傅斯年身边,我只需要微笑、点头,做个漂亮的摆设。
现在不一样了。
我独自前来,不依附任何人,也不必讨好谁。
我端起一杯香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打算观望一会儿就离开。
【念念快看那边!】
【林薇薇来了!一身白,够显眼!】
我顺着望去。
门口,林薇薇挽着傅斯年的手臂走进来。
她一袭纯白长裙,裙摆缀满细钻,灯光下熠熠生辉。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得温柔得体。
真正的白月光,从头白到脚,白得晃眼。
傅斯年一身黑色高定西装,两人站在一起,黑白相配,看上去登对极了。他低头看她时,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端着香槟,面无表情地看着。
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三年时光,我从没被他这样看待过。
但很快,那点波动就被我压了下去。
不重要了。
他爱看谁,便去看谁,与我无关。
我刚收回目光,林薇薇却忽然抬眼,朝我看来。
四目相对,她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温柔的笑,松开傅斯年,径直朝我走来。
【来了来了,茶艺表演开始!】
【念念稳住,别被她带节奏!】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走近。
“苏念,好久不见。”她语气温婉。
我淡淡点头:“林小姐。”
“没想到你也来了。”她目光在我锁骨处的平安扣上顿了顿,“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
“那就好。”她轻轻叹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和斯年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解释,只是有些感情,身不由己。”
【来了来了,“身不由己”=我们是真爱,你是多余!】
【茶味快溢出来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见我不接茬,继续道:“斯年很重感情,他对你是真心好过,只是……我们分开太久,他心里一直有我。那种刻骨铭心,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刻骨铭心,替代不了。
我看着她温柔的脸,只觉得荒谬。
她大概以为,她眼底那点算计,我看。
“林小姐,”我语气平静,“你说完了吗?”
她一怔。
“说完了,我就去吃点东西,有点饿。”我指了指自助餐区。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恢复柔和:“苏念,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炫耀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多好。”
她说着,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放手!她想拿捏你!】
【什么朋友,就是怕你坏她好事!】
我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再抬眼看她。
“林小姐,你不用和我做朋友,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顿了顿,语气清淡,“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搅局,别人的东西,我没兴趣。”
说完,我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向餐区。
身后那道目光尖锐如针,我没有回头。
我在餐区慢悠悠地挑着点心,其实并不饿,只是不想再陪她演戏。
刚夹了两块甜点,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苏念。”
是傅斯年。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你刚才跟薇薇说了什么?”
我忽然觉得可笑。
永远都是这样。
林薇薇永远没错,我永远有错;她受一点委屈便是天大的事,我受尽委屈都是活该。
“傅总,你可以去问她。”
“我在问你。”他语气强硬,“她回去后脸色不对,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放下餐盘,直视着他:“我说,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和她的事,与我无关。她不必来试探我,你也不必来兴师问罪。”
傅斯年皱眉:“我不是问罪,我只是——”
“只是担心你的白月光受委屈?”我打断他,“傅斯年,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你们刻骨铭心,我替代不了,说要和我做朋友,往后好相见。”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她是真心的吗?”
他眉头皱得更紧:“薇薇不是那种人,她心思单纯,没有恶意。”
【???心思单纯?】
【傅斯年,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我笑出了声。
“傅斯年,你真是……”
我没继续说,转身继续拿点心。
他站在我身后,沉默几秒,声音低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薇薇是我等了很久的人,我对不起你,有气冲我来,别针对她。”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傅总,你想多了。我没针对谁,只是来吃东西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轻轻一笑,“而且,我等的人,也出现了。”
他猛地一怔:“谁?”
我没回答,端着盘子,转身走向空位。
刚坐下,手机震动。
是沈寂:【晚宴还没结束?】
刚才憋在心里的闷气,瞬间散了大半。
【快了,怎么了?】
他回:【没事,问问。】
傅斯年口口声声担心,却从没问过我一句好不好。
沈寂话不多,却记得我在晚宴,记得问一句结束没有。
这就是差别。
【回去跟你说。】
他回:【嗯。】
一个字,却足够让我安心。
晚宴快结束时,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傅斯年。
他靠在墙上,显然是在等我。
我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苏念。”他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什么事?”
他走到我身后,声音低沉:“你刚才说,你等的人出现了……是谁?”
我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下,他神色复杂,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觉得荒谬。
“傅斯年,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
“只是好奇,谁会接手你这个前未婚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直视他,“你有你的白月光了,就别再来招惹我。”
他脸色一变:“我知道我错了——”
“不,你不知道。”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不知道我熬过多少夜,掉过多少泪,咽下多少委屈。你不知道,我看着你为她醉、为她疯、为她做尽所有不曾为我做过的事,是什么滋味。”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现在她回来了,我走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给你让位,你还想怎样?”
我轻声道,“好好陪你的白月光,别再找我了。”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走出酒店,夜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不少。
那些压在心底三年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痛快,也疲惫。
手机又震了,还是沈寂:【出来了吗?】
【出来了。】
他回:【冷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露肩连衣裙,夜风一吹,确实微凉。
【有点。】
【下次多穿点。】
我站在酒店门口,忽然笑出了声。
路人纷纷侧目,我却不在乎。
傅斯年说了一堆废话,从没问过我冷不冷。
沈寂只一句“冷吗”,一句“多穿点”,便胜过千言万语。
谁真心,一目了然。
我钻进出租车,车子驶离时,我余光瞥见傅斯年还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他在找我。
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回到公寓,我窝在沙发里,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薇薇的假意,傅斯年的偏执,还有走廊里那场迟来的对峙。
很累。
手机又亮了,沈寂:【到了?】
【到了。】
【嗯。今天怎么样?】
我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有点累。】
【早点睡。】
简单三个字,却让人无比踏实。
他不知道我冷,不知道我受了什么委屈,只是单纯地心疼我累,让我好好休息。
话少,却句句戳心。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抚过锁骨间那枚平安扣。
银丝梅花在暖光里静静泛着光,不耀眼,却安稳得让人安心。
今晚那些虚情假意、针锋相对,忽然都变得轻飘飘。
再华丽的场合,再喧嚣的人群,也抵不过一句真心的问候。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灯火绵延,亮得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其中一盏灯,是我的。
远方那条安静的老街,有一个人,是我的念想。
我不再是谁的附属,不再为谁委屈求全。
我有自己的光,有自己的方向,有悄悄落在心上的温暖。
过去那些伤,不必忘,不必藏。
修好了,带着走,照样能活得明亮坦荡。
从今往后,
不困于旧情,不恋于过往,不畏惧将来。
我有我的人间,也有我的归处。
这就够了。